常建

雨歇楊林東渡頭，永和三日蕩輕舟。

故人家在桃花岸，直到門前溪水流。

這篇記述訪友的詩，詩題就頗有意味。不說“三日訪李九”，卻說“尋李九莊”，給人一種撲朔迷離的感覺。

春雨初歇，楊柳滴翠；天朗氣清，了無纖塵。在這碼頭春日麗景的簇?fù)硐拢娙私饫|放舟，投到了春潮方興的江流懷抱中，此時此刻，詩人的一葉扁舟以及他的整個身心，都消融在這駘蕩怡人的春江美景中了！正是：船在江上走，人作畫中游。

遙襟甫暢之時，難免逸興遄飛、浮想聯(lián)翩；“永和三日蕩輕舟”一句，將詩人此時的情致既含蓄又興會淋漓的抒發(fā)出來了。暮春三月，春服既成，是游春訪友的輕快日子，而三日這天又是上巳節(jié)，古人常在此日臨水祓除不祥，叫做“修禊”，那么此日水行就多了一層祝福的含義。歷史的上巳節(jié)，最有名的要數(shù)晉代書圣王羲之等人的山陰蘭亭之會了，王在《蘭亭集序》中說：“永和九年，歲在癸丑，暮春之初，會于會稽山陰之蘭亭，修禊事也?！痹娭械摹坝篮腿铡本褪锹?lián)想到這一前人盛會而用的典故。它不僅讓人聯(lián)想起蘭亭那“崇山峻嶺，茂林修竹，清流激湍，映帶左右”的春日畫面；同時也讓人聯(lián)想起“一觴一詠，暢敘幽情。游目騁懷，極視聽之娛”場景中晉代名士們風(fēng)流倜儻的氣度。真可謂是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四美具備。所以，這“蕩”、“輕”二字就不只是狀舟行之快，同時也是詩人心旌搖蕩、情緒歡快的寫照。

三、四句描寫故人莊的美麗環(huán)境。因題目是“尋……莊”，所以詩人捕捉它大的外部特征，即桃花岸和門前的溪。三月里是桃花盛開的季節(jié)，那灼灼桃花象征著故人的友情，有如火的溫暖。那流動的溪水給來往賓客提供了水行的便利，象征著故人的熱情好客，有似水的柔情。這兩個意象就烘托出了節(jié)日歡聚的氣氛，將人引入觴詠暢敘的意境中。另外，這桃花和溪水又讓聯(lián)想起陶潛筆下的桃花源。而這故人莊的桃溪就有兩種可能：一是指詩人尋得李九莊之后所見的眼前實景，如偶入世外桃源的武陵漁人一樣，對乍見之景“甚異之”，爾后又“處處志之”。二是詩人心里想象中的虛幻之景，詩人此時正在舟行途中，他在流連兩岸春光的同時，在腦海中構(gòu)擬李九莊的桃溪環(huán)境，這景則是按圖索驥之“圖”景。它可能是詩人過去的印象，也可能是別人向他描繪介紹的情況，按照前者，那就像武陵漁人重尋桃花源；按照后者，那就像太守派去初尋桃花源的人一樣了。這種種可能都與“尋”字有關(guān)，給讀者留下了廣闊聯(lián)想的空間，也使全詩搖曳多姿，格外耐人咀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