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言有盡而意無窮”指的是詩思深遠(yuǎn)而有余意。《滄浪詩話?詩辯》稱：“詩者， 吟詠情性也。盛唐諸人惟在興趣， 羚羊掛角， 無跡可求。故其妙處透徹玲瓏， 不可湊泊， 如空中之音， 相中之色， 水中之月， 鏡中之象， 言有盡而意無窮?！眹?yán)羽論詩主張?zhí)N藉、含蓄之旨。嚴(yán)羽認(rèn)為， 李白有很多詩歌合乎這一標(biāo)準(zhǔn)， 如《橫江詞其五》:“橫江館前津吏迎， 向余東指海云生。郎今欲渡緣何事， 如此風(fēng)波不可行?！眹?yán)羽評點：“其意言內(nèi)已盡， 而言外更無盡?！贝嗽娂?xì)味“如此風(fēng)波”之句， 可見其對當(dāng)時政治局勢的隱喻之意， 故此有言外之味， 弦外之響， 也即言有盡而意無窮。他評《蜀道難》云：“一結(jié)言盡意無盡?！痹u《效古二首?自古有秀色》:“嘆世之意見于言外， 真得古人之情。”再如， 對《怨情》, 嚴(yán)羽評：“寫怨情， 已滿口說出， 卻有許多說不出， 使人無處下口通問。如此幽深?！庇纳?， 即辭意婉曲深致。而對《陳情贈友人》, 嚴(yán)羽評曰：“是尋常事， 知其趣者， 意味覺永?！敝冈娝紲Y永無盡。

? ? ? ? 《滄浪詩話?詩法》稱：“語忌直， 意忌淺， 脈忌露， 味忌短， 音韻忌散緩， 亦忌迫促?！惫蚀?， 下字造語的含蘊也是造成整首詩言盡而意無盡的手段之一。在這一點上， 嚴(yán)羽對李白詩歌也進行了細(xì)致的分析?！豆棚L(fēng)?玄風(fēng)變太古》一詩中“綠酒哂丹液， 青娥凋素顏”句， 嚴(yán)羽有評：“戀此卻彼， 惟‘哂'字寫得盡情又含蘊， 他字不能代也?！薄氨M情”“含蘊”則充分說明其“忌直”的審美要求。在用語上， 嚴(yán)羽評《望終南山寄紫閣隱者》:“陸士衡詩‘秀色若可餐', 不如此‘秀色'二句味不盡?！彼J(rèn)為， 相比陸機的秀色可餐， 李白的“秀色難為名”顯然更勝一籌， 造語有不盡意味。

? ? ? ? 自詩、騷以來， 詩家論詩每每專重詩歌的比興寄托之旨。詩歌應(yīng)有所比興寄托， 托物寓意， 才能使讀者反復(fù)吟詠， 正是“言有盡而意無窮”的意思。嚴(yán)羽在評點《李太白詩集》中也反復(fù)強調(diào)李白詩歌中的比興寄托。如， 《秋日煉藥院鑷白發(fā)贈元六兄林宗》:“木落識歲秋， 瓶冰知天寒。桂枝日已綠， 拂雪凌云端?！眹?yán)羽評：“起手亦賦、亦興、亦比?！睆脑姼璞旧韥砜矗?木落、瓶冰句為化用《淮南子》:“見一葉落而知歲之將暮， 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蘊含已見先機之意。而桂枝、凌云句則比喻才德之士青云得路之意。由此， 可知其比興寄托之跡。其余， 如嚴(yán)羽評《楊叛兒》“烏啼隱楊花， 君醉留妾家”句“賦比興俱現(xiàn)”;評《擬古十二首?月色不可掃》:“興情皆從《三百篇》來”;評《憶舊游寄譙郡元參軍》:“‘莎草綠'見波色連郊， 是賦。然亦可即指波， 是比中比， 惟人所會?！痹娪帽扰d， 也能夠造成“言有盡而意無窮”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