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泛泛,恰似我無依無靠。
舞蝶飄飄,恰似我魂夢遙遙。
孤燈耿耿,恰似我把精神消耗。
落花點(diǎn)點(diǎn),恰似我血淚鮫綃。
啼鵑陣陣,恰似我怨東風(fēng)絮絮叨叨。
新月彎彎,恰似我皺眉稍。
垂楊細(xì)細(xì),恰似我瘦損了裊娜纖腰。(疊)
殘春寂寂,恰似我虛度過青春年少。(疊)
——清·顏?zhàn)缘螺嫛赌奚牙m(xù)譜·西調(diào)》
本篇不僅寫出了婦女的思春之情,而且控訴了封建社會婦女的悲慘命運(yùn)。
在封建社會,婦女沒有獨(dú)立的政治、經(jīng)濟(jì)地位,必須依附于父兄或丈夫。否則,就如同水上的浮萍一樣“無依無靠”。封建禮教又在男女之間筑起了一道高墻,很難有直接交往的機(jī)會。因此,她要想找個可以依靠的情郎,也只能到夢境中去找,落得個“魂夢遙遙”,虛無飄渺,到頭來只不過白白地“把精神消耗”。面對這樣一個令人窒息的悲慘處境,她只有“血淚鮫綃”。鮫綃,傳說是海中仙人織的龍紗(見《述異記》卷上),后用以指手絹。這里是說她只有傷心得使手帕上都揩滿了淚水,由于她的內(nèi)心沉浸在極度的痛苦之中,這就必然使她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厭煩。杜鵑的啼叫聲本來是很動人的,可是她聽了卻如“絮絮叨叨”那樣感到厭煩;彎彎新月,本來也是很迷人的,可是她卻感到“恰似我皺眉稍”。仿佛宇宙間的一切,都不能給她帶來甜美和舒心,而只能增加她的苦悶和煩惱。這樣痛苦的精神狀態(tài),自然使她的身體日漸瘦損,以致成了如垂楊那樣的“纖腰”.眼看著春天已經(jīng)快過去了,只剩下一片落寞的景象,這使詩人不能不感嘆:“恰似我虛度過青春年少。”這不只是對青春虛度的深長感嘆,更是對那個將人的青春扼殺的封建社會的血淚控訴。
句句以自然界的景物作比喻,觸景生情,這種藝術(shù)特色,在民歌中有著廣泛的代表性。好在它不是一般地羅列比喻,而是竭力使形式和內(nèi)容協(xié)調(diào),以“浮萍泛泛”、 “舞蝶飄飄”、 “孤燈耿耿”、 “落花點(diǎn)點(diǎn)”、 “啼鵑陣陣”、 “新月彎彎”、 “垂楊細(xì)細(xì)”、 “殘春寂寂”,組成了一個有著廣闊空間和漫長時間的整體,其中又活躍著多種的色彩、姿態(tài)、光線和聲音。由此所觸發(fā)的情,又絕不只限于愛情,而是含蓄著婦女的整個生世之感。其藝術(shù)形式的鋪張和思想感情容量的博大,是完全和諧、合拍的,具有很強(qiáng)的藝術(shù)表現(xiàn)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