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無道，政苛民怨，匹夫一呼，天下土崩，高祖因之，可以弘濟。^[2]劉璋暗弱，自焉已來有累世之恩，文法羈縻，互相承奉，德政不舉，威刑不肅。^[3]蜀土人士，專權(quán)自恣，君臣之道，漸以陵替。寵之以位，位極則賤；順之以恩，恩竭則慢。^[4]所以致弊，實由于此。^[5]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則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則知榮。恩榮并濟，上下有節(jié)。^[6]為治之要，于斯而著。^[7]
(《諸葛亮集》、《三國志》、《諸葛孔明全集》)
校注
[1]本文寫于章武元年(221)。劉備占領(lǐng)益州之后，法正認為諸葛亮執(zhí)法過于苛刻，于是進諫曰：“昔高祖入關(guān)，約法三章，秦民知德，今君假借威力，跨據(jù)一州，初有其國，未垂惠撫；且客主之義，宜相降下，愿緩刑馳禁，以慰其望?！北疚木褪侵T葛亮對法正所提意見的應答。文中以實事求是的態(tài)度分析了目前蜀國所面對的益州獨特的歷史背景和社會現(xiàn)狀與當年漢高祖劉邦入關(guān)后所面臨的情境存在著很大的不同，既然情況不同，所采取的措施也應有所不同。反映了諸葛亮嚴謹、務(wù)實的工作作風。至今對我們?nèi)杂泻艽蟮膯⒌献饔谩?br>裴松之認為法正進諫時，劉備尚在，諸葛亮也未統(tǒng)領(lǐng)益州，所有法令均出自劉備，以諸葛亮謙恭、謹慎的性格，絕不可能違背君臣綱紀去越權(quán)辦事；況且諸葛亮執(zhí)政多為百姓利益著想，執(zhí)法苛刻、嚴酷之說應屬無稽之談。由裴松之的這些觀點來分析，此文的真?zhèn)紊写M一步研究、確定。
[2]無道：暴虐，沒有德政。《左傳·僖公十九年》:“今邢方無道，諸侯無伯，天其或者欲使衛(wèi)討邢乎！”《穀梁傳·僖公二十二年》:“古者被甲嬰胄，非以興國也，則以征無道也?！蓖帘溃阂酝恋谋浪鷣肀扔髂撤N事物完全崩潰。因之，依靠這種形勢。弘濟：廣泛救助，使得解脫危難?！稌ゎ櫭?“用敬保元子釗，弘濟于艱難?！?br>[3]劉璋：見《草廬對》注[25]。焉：指劉焉。字君郎，江夏竟陵(今湖北潛江市西北)人，曾任益州牧，死后其子劉璋襲位。累世：歷代?！盾髯印s辱》:“人之情……又欲夫余財蓄積之富也，然而窮年累世不知其足，是人之情也。”《史記·魯仲連傳》:“故去感忿之怨，立終身之名；棄忿悁之節(jié)，定累世之功，是業(yè)與三王爭流，而名與天壤相弊也?！蔽姆b縻：受法令條文的束縛。承奉：阿諛諂媚。舉：立，興辦。《左傳·文公元年》:“楚國之舉，恒在少者?！泵C：嚴急。《禮記·禮運》:“刑肅而俗蔽，則法無常。”
[4]自恣：放任，為所欲為?！痘茨献印ぶ餍g(shù)》:“古之置有司也，所以禁民使不得自恣也。”《注》:“恣，放恣也?！薄妒酚洝魏蠹o》:“太后以呂產(chǎn)女為趙王后。王后從官皆諸呂，擅權(quán)，微伺趙王，趙王不得自恣?！绷晏妫褐^綱紀不能維持，上下不思振作?！蹲髠鳌ふ压四辍?“于是乎下陵上替，能無亂乎？”賤：輕視。《禮·樂記》:“廣則容奸，狹則思欲，感條暢之氣而滅平和之德，是以君子賤之也?！甭狠p忽?！渡叹龝睢?“上不費粟，民不慢農(nóng)，則草必墾矣?！?br>[5]致弊：引起令益州衰敗的弊病。
[6]限之以爵：在封賞爵位時要有一定的限制。榮：光榮，榮耀?！盾髯印s辱》:“先義而后利者榮，先利而后義者辱。”濟：利用?！兑住は缔o》:“臼杵之利，萬民以濟?！庇泄?jié)：有法度。
[7]這兩句的意思是說：為了闡明關(guān)于治理國家的問題的要點而寫了這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