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林《溪水》原文

? ? ?德國音樂家貝多芬曾創(chuàng)作過膾炙人口的《田園交響曲》，譜寫了一曲大自然的壯麗頌歌。這篇題為《溪水》的散文雖然不如貝多芬的交響樂那么雄壯和氣勢磅礴，但它卻像一首抒情的音樂小品，以溪水為主旋律，贊美了大自然的一個側(cè)面。

當我們跟隨作者走進她筆下的林子，便宛若走進了一個絢麗的童話世界，大自然以“人”的面貌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充滿了生命的活力與勃勃的生機。作者把溪水比作溫柔的少女，溪水蕩漾出的漩渦，也就化成了“笑渦”。流入深林，被綠色植物環(huán)繞的溪水，于是也猶如少女的身體被囚禁在重疊的濃翠中間。沒有什么比這擬人化的比喻更能形象地刻劃出富有生命的大自然的奇妙。水是柔軟的，又像生命那樣長流不息，把溪水比作女性的“她”，是十分貼切和恰當?shù)?。被囚禁的溪水既然是被囚禁的少女的化身，當“她”不能和朝陽、和月亮微笑談心的時候，當然會變得憂郁和幽傷?！八拿鞒含摼У难鄄?，漸漸變成憂郁的深藍色，時時凄咽著幽傷的調(diào)子”。明澈瑩晶既是溪水的面目，又是少女的眼波；深藍色既是溪水幽靜時分的寫照，又是少女憂郁時的神態(tài)象征；幽傷的調(diào)子既可看成是溪水所發(fā)出的聲音，也可理解成少女沉悶時發(fā)出的嘆息。這樣的描寫將自然與人融為一體，溪水就是少女，少女就是溪水，溪水的活動也就是少女的舉動。通過一個對象的刻劃，另一個對象也自然被刻劃了，這真可謂藝術(shù)上的“一舉兩得”。而這種藝術(shù)效果的產(chǎn)生，是因為作者把握了兩者的共有特征，所以才能“由此及彼”。

現(xiàn)在，作者又將我們帶入了秋雨之后的林子。此刻的溪水，一反夏天時的沉悶和憂郁，而變得活潑、快樂和淘氣。具體表現(xiàn)在“她”和落葉的嬉戲、和石頭的爭斗。一張紅葉被西風吹落，刮到溪水里，本來是習以為常的自然現(xiàn)象，可在作者筆下，卻被寫得情趣盎然，生動有致?！耙粡埿⌒〉募t葉兒，聽了狡獪的西風勸告，私下離開母校出來頑玩，走到半路上，風偷偷兒的溜走了，他便一交跌在溪水里?！贝笞匀坏娘L情景物被賦予了某種性格特征，紅葉如同一個不懂事的貪玩的孩童，西風則扮演了專門騙小孩的狡獪之輩，而紅楓樹如同一座母校，她的學生便是一張張小小的紅葉兒。溪水此刻的性格特征便是淘氣，她對跌在水里的紅葉極盡玩耍、嬉弄之能事。有關(guān)溪水惡作劇的刻劃真是惟妙惟肖。喜歡捉弄人的人，也必有被人捉弄的時候。捉弄溪水的，便是擋住她去路的大石頭。在這里，作者充分展開了她豐富的想象力，運用了極為生動的筆法淋漓盡致地表現(xiàn)了一場“水石相斗”。當遇到“攔路虎”時，溪水先用“軟”的方法試探，用女性的“撒嬌撒癡”要求石頭放行?？墒^不吃這一套，巋然不動，被激怒了的溪水便開始了“硬撞硬”。在激烈的沖突中，溪水(也即少女的形象)“淺碧的衣裳袒開了，露出雪白的胸臂，肺葉收放，呼吸極其急促，發(fā)出怒吼的聲音來，縷縷銀絲頭發(fā)，四散飛起?！?一幅溪水撞擊石頭，浪花四濺，卷起千堆雪的畫面呈現(xiàn)在我們面前。而那拍打在石頭上深陷的小潭里的飛濺的水聲，被比喻成巴掌聲，叫人忍俊不禁，也著實為作者發(fā)明出這樣生動的比喻叫絕。越過石頭，漸漸遠去的溪水發(fā)出“斷續(xù)的喘息聲”，真可謂余音不絕。

這篇散文的語言優(yōu)美精致，擬人化的藝術(shù)手法又使全文生動活潑而富有情趣：“溪水” 的淙淙潺潺猶如豎琴流淌出的抒情音樂，又像是少女在大自然懷抱中的嬉戲與游樂。

(施國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