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世宦家子弟,每盛氣凌鑠,以邀人敬,謂之自重,不知重與不重,視所自為。茍道德無愧于賢者,雖王侯擁彗不為榮,雖胥縻版筑不為辱??少F者在我,在外者不足計耳。如必以在外為重輕,待人敬我我乃榮,人不敬我我即辱,則輿、臺、仆、妾,皆可以自操榮辱,毋乃自視太輕耶?先師陳白崖先生嘗手題于書曰:“事能知足心常愜,人到無求品自高?!逼谄錁?biāo)本之論。爾當(dāng)錄做座右銘,終身行之,便是令子。
【注釋】凌鑠(lì):欺凌。邀:希求。彗:hùi,掃帚,古代迎客帶著掃帚以示尊敬。胥縻(mí):服窮役的刑徒。版筑:筑土墻,古代從事這種勞動是賤業(yè)。輿、臺、仆、妾:古代分指四種地位低賤的人。令:善美。
【譯文】當(dāng)代一些官家子弟,總是以盛氣去欺凌他人,來希求別人尊敬他;還美其名曰這是為了自重。不知道重與不重要看自己的修為。只要在道德上不愧是個賢者,即使是王侯為我掃地也不會感到榮耀,即使從事最底層的勞動也不會感到恥辱。能讓自己尊貴起來的決定性力量在我自身,身外的一切各種反映都無關(guān)緊要。如果以他人的評價來決定我的分量輕重,他人尊敬就感到光榮,他人不尊敬就感到恥辱,那么,奴婢一類人都能操縱我的榮辱,這不是把自己看得太輕了嗎?先師陳白崖曾在書中題有一副對聯(lián):“事能知足心常愜,人到無求品自高?!边@真是能揭示事物根本的高論。你應(yīng)當(dāng)記錄下來當(dāng)做座右銘,并終身踐行,就是好兒子。
【評析】人只能追求自己道德的完善和事業(yè)的進步,而不必太在意他人的輿論和評價。如果把自己的榮辱全部交由他人來操縱,就會從根本上喪失道德的重心和生活的方向。只有進入“知足”和“無求”的境界,心靈才會平和、自在、活潑起來,才能超越人間世俗地位和他人評價的壓迫,有足夠的時間和良好的心境去從事自己熱愛的事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