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詩經(jīng)·國風·衛(wèi)風《伯兮》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執(zhí)殳，為王前驅(qū)。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諼草，言樹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這首章法整飭的四言詩，緊緊扣住一個“思”字，突出一個“愁”字，抒發(fā)了少婦愁思不已的真實感情。

第一章寫思婦贊頌丈夫并點出丈夫從軍出征的事件。詩以思婦的口吻說她的丈夫英俊威武，是國中的豪杰。三個“兮”字，讀起來音調(diào)鏗鏘，富有韻味，把思婦充滿自豪而得意的心情抒發(fā)得淋漓盡致。在對丈夫直接贊美之后又進一步對其英武姿態(tài)進行描述：“伯也執(zhí)殳，為王前驅(qū)。”這樣一個才貌出眾的國中英杰遠離家鄉(xiāng)奔赴戰(zhàn)場，怎能不使妻子懷想至極呢？

第二章寫思婦對征人的懷念。上章末句說她丈夫是為王遠征的先鋒。作為軍隊的先鋒，即使有超人的本領也難擔保在戰(zhàn)爭中沒有傷亡。思婦想到這些，自然會極度懸念，當她丈夫一離開家園，她的懷念心情就再也按捺不住了，“首如飛蓬”形象地表現(xiàn)了這一心情。頭發(fā)蓬松散亂，說明無心梳理，思想完全集中到思念丈夫上面。接著用了一個“誰適為容”的反問句，使感情加強詩意折進一層，道出了“首如飛蓬”的原因，表明了思婦因親人遠役出征失去了生活的歡樂，已無心梳洗打扮。這里暗示出戰(zhàn)爭給人們帶來的苦痛。

四兩章寫思婦積思成愁的情形。第三章一開筆就寫道：“下雨呀，下雨呀！ 反而出了紅太陽”，這種事與愿違的現(xiàn)象，正可比喻思婦日想夜盼丈夫歸家，結果希望變成了失望。隨著丈夫不能歸來的現(xiàn)實，她的懷念之情不斷加強和延伸，以至于想得頭疼成疾。即便如此，她也心甘情愿。所以她說：“愿言思伯，甘心首疾?！痹谶@里，其憂愁心情不加掩飾地吐露了出來。按照人們的一般思維規(guī)律，愁思不已就會產(chǎn)生解愁的想法，尋求排憂的辦法。這個少婦也不例外。她是想獲得一種忘憂草種在堂屋的后面，以便時常看看忘卻憂愁。事實上，即使把忘憂草植于屋后日夜觀看，也仍然解不了愁、消不了憂，何況是得不到忘憂草呢？既然忘憂草弄不到手，只好永遠愁下去。久憂難消，自然會郁積成難以醫(yī)治的心疼病。

這首思婦詩，與《詩經(jīng)》中同類作品相比較，有其獨特之處?！对娊?jīng)》中其他思婦詩的女主人公，多屬勞動婦女，征人多是被迫從征。這首詩里的思婦與征人，應屬于有產(chǎn)階級的成員，其服役雖不能說是自愿，但也看不出是被迫的(“為王前驅(qū)”和“豈無膏沐，誰適為容”等詩句可證)。然而詩中所表現(xiàn)的不是剝削階級的腐朽思想，情調(diào)是健康的，與其他同類詩章具有同樣的進步意義。本詩中抒發(fā)的愁苦思想和贊美的內(nèi)容，與勞動人民的愿望和審美觀是一致的。

這首短詩，有著明顯的抒情特點。方玉潤說：“始則‘首如飛蓬’，發(fā)已亂矣，然猶未至于病也。繼則‘甘心首疾’，頭已痛矣，而心尚無恙也。至于使我心痗，則心更病矣，其憂心之苦何如哉？使非為王從征，胡以至是？”(《詩經(jīng)原始》)參以方氏之見，可以歸納這首詩的抒情結構特點是：首章言愛，次章言思，三章言憂，四章言病。真乃結構嚴謹，連貫緊密，層層深入。由對丈夫的稱贊表現(xiàn)對丈夫的敬愛；愛之深自然念之切；久念而不歸，自然痛憂不已；痛憂不能解，必然釀成心病。這樣的抒情藝術結構，完美地表達了詩人真實的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