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肅·

賈嘉隱年七年，以神童召見。時太尉長孫無忌、司空李勣于朝堂立語。李戲之曰：“吾所依者何樹？”嘉隱對曰：“松樹?！崩钤唬骸按嘶币?，何忽言松？”嘉隱曰：“以公配木，則為松樹?！睙o忌連問之曰：“吾所倚者何樹？”嘉隱曰：“槐樹。”無忌曰：“汝不能復矯對耶？”嘉隱應聲曰：“何須矯對，但取其以鬼配木耳?！眲拊唬骸按诵鹤麾裁?，何得如此聰明？”嘉隱又應聲曰：“胡面尚為宰相，獠面何廢聰明！”勣狀貌胡也。

〔選自《大唐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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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篇描寫神童賈嘉隱的作品，生動、活潑地寫出了年僅七歲的賈嘉隱思維敏捷，善于應對，而又少年頑皮，詞鋒銳利的性格特色，作品除必要的背景交待之外，全用對話突現(xiàn)人物，同時，人物神情心態(tài)的描述簡潔而富有動感，形成了本文寫法上的突出特色。
賈嘉隱七歲以神童的身份獲得皇帝的召見，進入宮中，恰與已是太尉的長孫無忌和已是司空的李勣相遇。長孫無忌和李勣出于長者對少年的善意調(diào)侃，立即想與這少年開開玩笑。于是站在槐樹旁的李勣說：“吾所倚者何樹？”問題極為簡單，有明顯的逗弄意味。沒想到賈回答：“松樹?！边@是故意不往正確上說，也顯然尚有寓含。于是李勣不由問道：“此槐也，何忽言松？”賈的解釋聰明而含才智：“以公配木，則為松樹?！薄环鉃橛?，“公”站在樹木之旁；一個“公”字旁邊一個“木”字，當然是“松”了！“公”指人，“木”指樹，“公”與“木”的聯(lián)想機巧、睿智，賈嘉隱確實不愧神童稱號。賈的這個回答機巧中兼有尊重，既巧妙又不失少者的謙恭。長孫無忌，未等賈的話聲落下，連聲又問同一個問題：“吾所倚者何樹？”顯然是要難為一個神童：看你還怎么回答！賈立即回答：“槐樹?！遍L孫無忌馬上說：“你不能再故意違反常情地進行辯了吧？”言外之意是：你到底實話實說了，不能再賣弄聰明了吧？語言中含有明顯的取笑揶揄意味和幸災樂禍的情緒。對此，賈嘉隱當然能體會，于是他不客氣了，應聲回答：“用不著故意矯情，我所以說是槐樹，取意是一個‘鬼’站在樹‘木’的旁邊！”語言機巧至極，把長孫無忌比作為“鬼”,也把故意對為難自己的人刺痛了一下。李勣見此，不甘于弱，又故意說出一句刺痛賈嘉隱的話：“這個小孩子長了一張丑面孔，怎么會這么聰明呢？”這句話意在揭賈痛處，嘲笑其丑，挫其銳氣，挽回敗局。沒想到賈嘉隱又應聲而說：“你長了一張胡人一樣的臉，尚且可以作宰相，我長了一張丑臉為什么就不能聰明？”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同樣的方法，回擊了李勣，仍處上風。
作品內(nèi)容并無太深含意，但行文活潑，富于趣味，用對話寫出了人物。長孫無忌和李勣，對賈嘉隱，以嘲弄始，以敗局終，討了個無趣，令人啞然失笑；而賈嘉隱則在對話中顯示了他的才智機巧和少年氣盛，不甘屈居人后的銳氣。三個人物都在對話中得到了表現(xiàn)，有的還特色十分突出。作者對“對話”手法的運用技巧純熟，天然無斧鑿痕跡，也使作品行文活潑、流暢，情節(jié)快迅演進。文雖短而精悍。
此外，在人物對話中，作者也間或有一、二句極簡括的人物神情語態(tài)的描述，像長孫無忌的“連問之”,像賈嘉隱的“應聲曰”,“又應聲曰”。前者寫長孫無忌不待賈嘉隱有思考之機，連續(xù)發(fā)問“進擊”的舉動，顯現(xiàn)出他意在難倒神童的心態(tài)；后者寫出了賈嘉隱回答的快捷，烘托了他出語之時的氣氛，也令人想見其神態(tài)。而且用詞強調(diào)動感，使對話一直在“此始落，彼又起”的快速之中進行。這樣，作品就不僅寫出了對話的內(nèi)容，也烘托了氣氛，連貫了情節(jié)，使作品不是以對話形式寫下的“對話體”散文，而是小有情節(jié)波瀾的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