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廷棟

采菊東籬， 風(fēng)寒露冷， 重陽節(jié)物全非。 更松濤謖謖， 竹影離離。悲秋老矣還添恨，恨征人、不共秋歸。齋頭供處，精神消瘦，風(fēng)韻如斯。傲霜未過花時，認針陽老圃，清意參差。恰白衣人對，綠酒盈卮。田園蕪去思彭澤，奈歸來、三徑偏遲。香痕乍破，瘦螯微賞，一醉題詩。
戴廷棟的這首詠菊詞表現(xiàn)了與陶詩截然不同的情調(diào)。詞人面對重陽金菊，觸物傷情，引發(fā)出一種悲秋懷歸的意緒。
“采菊東籬，風(fēng)寒露冷，重陽節(jié)物全非?！比~剛剛起調(diào)，即籠罩著明顯的抑郁色彩。重陽佳節(jié)，采菊東籬，堪稱賞心樂事，然而“風(fēng)寒露冷”,卻將佳節(jié)氣氛一掃而空。緊接著的“松濤謖謖，竹影離離”,更于抑郁之上再添幾分凄涼。“謖謖”喻松濤之聲，“離離”狀竹影之形。唐人唐彥謙詠菊詩中有“近取松筠為伴侶，遠將桃李作參商”之句。詞人于籬菊之外又加寫了“松濤”、“竹影”,使三者相互映襯，共同構(gòu)成了一幅蕭瑟的秋意圖?！氨锢弦舆€添恨，恨征人、不共秋歸”兩句，直抒胸臆，表達了因“節(jié)物全非”而觸發(fā)起的悵恨。九九重陽，正是登高望遠、思歸懷人的時節(jié)，征人不歸，秋心空老，有念于此，不禁悲從中來。過拍“齋頭供處，精神消瘦，風(fēng)韻如斯”三句，花人兼寫，重在傳神。菊花如此消瘦，花外更有愁人比花還瘦！
下片前三句上承過拍，直接賦花。西風(fēng)斜陽，白露為霜，東籬菊花正凌寒怒放，那清雅的意態(tài)似乎也給人幾分快慰。面對“斜陽老圃”,詞人不禁聯(lián)想起了當年采菊東籬的隱者陶潛?！扒“滓氯藢Α币韵滤木?，由賦花轉(zhuǎn)寫賞菊之人，抒發(fā)了詞人歸來恨晚的情懷。“白衣人”兩句用王弘送酒事?！端囄念惥邸芬独m(xù)晉陽秋》載：“陶潛嘗九月九日無酒，宅邊菊叢中摘菊盈把，坐其側(cè)。久望，見白衣至，乃王弘送酒也。即便就酌，醉而后歸?！薄芭頋伞奔刺諠?。“三徑”指家園，陶潛《歸去來兮辭》曰：“三徑就荒，松菊猶存。”陶潛棄官歸隱，自在家園植菊耕田，其遠遁塵囂之舉歷來為后人稱道。詞人思彭澤而念自身，表達出意欲擺脫塵俗困擾的心態(tài)。結(jié)尾三句更進一層，在描寫賞花飲酒動人場面的同時，含蓄地表現(xiàn)出詞人不以世俗為念的性格。“瘦螯”代蟹，《世說新語·任誕》載：“晉畢卓嗜酒，曾說：‘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薄笆蒡①p，一醉題詩”這一結(jié)尾，干凈利落，不乏疏放灑脫之氣。
作為詠物詞，大多要以賦形繪色為主，然而這首詠菊詞卻不沾滯于物，而是“借題發(fā)揮”,著重抒發(fā)了詞人賞菊時的所念所感。詩詞是感情的載體，一首詞便是詞人某種情感的物化，詠花詞自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