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格類·悲壯蒼涼的宋詞賞析

【依據(jù)】 “一帶江山如畫(下略)?！贝藢O浩然《離亭宴》 詞也，悲壯可傳。(楊慎《詞品》 卷四)

【詞例】

離 亭 宴

孫浩然

一帶江山如畫。風(fēng)物向秋瀟灑。水浸碧天何處斷，霽色冷光相射。蓼嶼荻花洲，掩映竹籬茅舍。云際客帆高掛。煙外酒旗底亞。多少六朝興廢事，盡入漁樵閑話。悵望倚層樓，寒日無言西下。

【解析】 悲壯、悲憤、壯烈； 蒼涼、蕭殺、寒涼。悲壯蒼涼的藝術(shù)風(fēng)格，正如司空圖在 《詩品·悲慨》 中所形容的：“壯士拂劍，浩然彌哀。蕭蕭落葉，漏雨蒼苔?！边@種藝術(shù)風(fēng)格，往往以蒼勁、凝重的語言、描繪蕭瑟悲涼的氛圍和意象，構(gòu)成悲壯蒼涼的意境，感慨世事的盛衰，曲折蘊藉地表達(dá)郁積胸中的深沉激越的忠憤不平之情。因此，悲壯蒼涼的詞作，內(nèi)容深厚而莊重，感情深沉而慷慨，語言凝煉而質(zhì)樸。這類作品多表現(xiàn)憂憤沉郁的心境。帶有蒼涼悲慨的色彩。

楊慎 《詞品》認(rèn)為孫浩然《離亭燕》(一作張昪作) 是首“悲壯可傳”之作。詞中通過寫金陵山川形勝的蕭疏曠遠(yuǎn)的蒼涼秋色 抒發(fā)六朝興亡之感。起筆概寫金陵全景，“一帶江山如畫”，突出其山水之秀美。秋風(fēng)蕭瑟，草木零落； 而這一帶的秋天卻是“風(fēng)物向秋瀟灑”，一切景物清疏而爽朗，透逸而瀟灑?！八烫旌翁帞啵快V色冷光相射。”這個“水”承首句的“江”而來。浩瀚的長江水天一色，無邊無際； 而以一“浸”字形象地寫出了這種水波浩渺的宏闊的景觀?！办V色”承“碧天”而來、“冷光”承“水”字而來，雨后晴空中展觀的澄澈光色和江面上波光閃現(xiàn)的清冷色調(diào)相互映照?！办V色”是靜景，“冷光”是動景，而以一“射”字組合成了秋天寂寥的天光水色的畫面。“蓼山與荻花洲，掩映竹籬茅舍?！睅Z、洲是水中陸地，滋生蓼荻。江岸邊和洲嶼上蓼荻密集，其花隨著江風(fēng)搖曳，掩映遠(yuǎn)近的竹籬茅舍，構(gòu)成了寂寞蒼涼的境界?！霸齐H客帆高掛，煙外酒旗低亞。極目遠(yuǎn)望，江中行舟風(fēng)帆高掛，煙外店家酒旗低垂。蒼茫江景，勾起思古之幽情：“多少六朝興廢事，盡入漁樵閑話?！苯鹆晔菛|吳、東晉、宋、齊、梁、陳等六個朝代故都，這里在歷史上短短三百多年里經(jīng)歷了六朝的盛衰和興亡，多少人間世事滄桑變化，竟成了漁父樵夫閑談資料。歇拍“悵望倚層樓，寒日無言西下”二句，寫詞人看到眼前的景物，回想歷史上的往事，懷著無比悵惘的心情，倚偎高樓欄桿，眺望凄冷太陽默默地西沉。歇拍這種“極蒼涼蕭遠(yuǎn)之致”(《歷代詞人考略》)的意境，表現(xiàn)了詞人對六朝興亡的悲慨和人世滄桑的無情現(xiàn)實的隱憂。象孫浩然這類登臨懷古詞章，常常運用悲壯蒼涼的藝術(shù)表現(xiàn)手法來抒寫感喟世事的悲慨之情。

袁去華 《水調(diào)歌頭·定王臺》 也是一首音調(diào)蒼涼激楚，詞情悲壯慷慨的懷古詞。定王臺，相傳西漢景帝之子劉發(fā)為望其母唐姬墓而筑，故址在今湖南長沙。詞的起首二句“雄跨洞庭野，楚望古湘州”，寫定王臺雄踞于洞庭湖之濱，矗立于楚國富庶之地古湘州的大地上。遼闊蒼莽的背景為下面描寫定王臺昔日之繁盛作了伏筆?！昂瓮跖_殿，?；俪咦晕鲃ⅰ?。此處以問答形式，追溯定王臺的歷史。原來這臺殿乃西漢定王劉發(fā)所筑，雖湮廢已久，臺基猶自巍峨百尺，蔚然可觀?！吧邢肽奁烨T，依約入云歌吹，屈指幾經(jīng)秋?！贝巳溆缮隙渫葡氤霎?dāng)年定王來此游冶時盛況：旗幟猶如云霓，千騎前呼后擁；更有高亢悠揚歌舞弦管之聲，仿佛傳入云霄。然而 盛況短暫，繁華消逝已幾度春秋?！皣@息繁華地，興廢兩悠悠?！倍ㄍ跖_盛衰變遷，觸發(fā)了詞人懷古傷今的深沉思緒?！芭d廢”二字既指定王臺的興廢勝衰，亦暗指詞人所處的南宋王朝國土之淪亡。上片融情于景，緬懷歷史；下片則融景于情，悲慨現(xiàn)實。詞情由委婉曲折變?yōu)槁手泵骼?。換頭仍從定王臺落筆，從側(cè)面寫其衰頹：“登臨處，喬木老，大江流。”登臺望遠(yuǎn)，老樹枝椏枯敗、浩浩大江默默東流，渺茫蕭瑟，冷落荒涼。眼前蒼涼寥廓的秋景、襯托出定王臺的殘破衰敗，實際上也就是南宋王朝滿目瘡痍、國勢日頹的形象寫照。“書生報國無地，空白九分頭?！薄翱瞻住本浠藐惻c義 《巴丘書事》“腐儒空白九分頭”的詩句。此處二句直抒胸臆，寫自己滿懷報國壯志，請纓無路，虛度歲月，徒然白首。這種有志難酬的悲憤是當(dāng)時愛國仁人志士的心聲， 有著鮮明的時代色彩。“一夜寒生關(guān)塞， 萬里云埋陵闕， 耿耿恨難休。”金人南侵，如一夜之間關(guān)塞生寒；萬里陰云掩埋皇家陵闕，意味著山河殘破，國土淪亡。詞人耿耿于懷，悲憤難休。“徒倚霜風(fēng)里，落日伴人愁?！迸腔苍谑捝镲L(fēng)里，慘淡的落日使人倍增哀愁。袁去華這首詞意境雄渾蒼涼，詞情悲壯慷慨，詞中的愛國激越之情閃爍今古。

南宋愛國詞人多有登臨懷古詞作，抒發(fā)自己悲慨世事的忠憤之情，形成了富有時代特點的悲壯蒼涼的詞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