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格類·駘蕩清快的宋詞賞析

【依據(jù)】守歲之詞雖多，極難其選，獨楊守齋一枝春最為近世所稱。其詞云：“竹爆驚春，競喧闐，夜起千門簫鼓?！苯ò柴R古洲有經(jīng)學，多論著，填詞其余事也。草堂選其春游歸朝歡一首，余如月華清云：“悵望月中仙桂。問竊藥佳人，與誰同歲。”賀圣朝云：“游人不知返。被子規(guī)呼轉(zhuǎn)?！比罾蓺w云：“三三兩兩叫船兒。人歸春也歸?！本泷~蕩清快，別有旨趣。(王弈清 《歷代詞話》 引 《宋名家詞評》語)

【詞例】

一 枝 春

楊 纘

竹爆驚春，競喧闐，夜起千門蕭鼓。流蘇帳暖，翠鼎緩騰香霧。停杯未舉。奈剛要、送年新句。應自賞、歌清字圓，未夸上林鶯語。從他歲窮日暮?？v閑愁，怎減劉郎風度。屠蘇辦了，迤邐柳歡梅妒。宮壺未晚，早驕馬繡車盈路。還又把月夕花朝，自今細數(shù)。

【解析】駘蕩，同澹蕩，舒緩之意； 清快，明朗暢快。

這是一首寫除夕守歲內(nèi)容的詞。除夕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自古民間就有守歲的風俗。上片作者從各個角度寫出了節(jié)日的歡樂氣氛。首先從聽覺落筆，寫爆竹聲和鼓聲迭起。又從視覺寫美麗的帳繐和翠綠色香爐中繚繞的香霧。“香”字則從嗅覺補足一筆，這樣從以上三個角度已把節(jié)日的氣氛渲染得很濃烈，駘蕩而清快。節(jié)日里須有酒有歌氣氛才更濃，“歌清字圓”，盡管不是“上林鶯語”也足以自我陶醉，其樂融融。

下片寫除夕感受。在這節(jié)日一片歡樂的氣氛中，不應有愁，即使有也不能減“劉郎風度”，此時一切愁、怨都拋到九霄云外?！巴捞K辦了，”是說明日的酒已備好。屠蘇是酒名，古俗，陰歷正月初一，家人先幼后長，飲屠蘇酒。見 《荊楚歲時記》。蘇軾《除夜宿常州城外》詩有 “但把窮愁博長健，不辭最后飲屠蘇?！比藗兊臍g樂的手也感染了柳、梅，使“柳歡梅妒”。時間還未很晚時，一些男女 “早驕馬繡車盈路”，人們互相祝福，祝新的一年幸福如意。在這歡樂的氣氛中，新的一年即將開始，人們 “又把月夕花朝，自今細數(shù)”，詞也就此打住。

人們常說 “悲憤出詩人”，中國古典詩詞多悲愁而少歡愉之作，也許是 “歡愉之辭難工，悲苦之言易好”的緣故吧。守歲之詞極不易寫好。楊纘這首 《一枝春》卻從多層次多角度落筆，寫出了除夕之夜歡樂熱鬧的氣氛，這里有爆竹鼓聲錯雜、香霧歌聲纏繞，驕馬繡車相映，節(jié)日的氣氛熱烈而濃郁，接著又轉(zhuǎn)入對人的內(nèi)心世界的描繪，寫出了除夕之夜人的內(nèi)心感受。筆法舒緩而暢快。

象這樣駘蕩輕快的作品在宋詞中并不多見，胡浩然的《送入我門來·除夕》可與之比肩。此詞也寫除夕之夜的祝福景象。首先寫除夕驅(qū)鬼的場面：“茶壘安扉，靈馗掛戶，神儺烈竹轟雷?！比缓髮戇@一時刻人的感受：“須知今歲今霄盡，似頓覺、明年明日催?！痹~的下片是祝福之辭。人們“互祝遐齡，山海固難摧”，彼此祝愿健康長壽。作者希望自己的家人有“石崇富貴篯鏗壽，更潘岳儀容子建才?！备毁F、長壽、漂亮、有才，這“四美”俱備，該是多么美好！ 此詞用樸質(zhì)的語言，寫出了節(jié)日喜氣洋洋的氣氛，在駘蕩清快中又不乏詼諧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