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菽采菽^①,采大豆呀采豆忙，

筐之筥之^②。方筐圓筐往里裝。

君子來朝^③,諸侯來朝見我王，

何錫予之^④? 天子用啥去賜賞？

雖無予之，縱使沒有厚賞賜，

路車乘馬^⑤。一輛路車四馬壯。

又何予之？ 此外還有什么賞？

玄袞及黼^⑥?；y禮服畫龍裳。

觱沸檻泉^⑦,在那翻騰涌泉旁，

言采其芹^⑧。采下芹菜味兒香。

君子來朝，諸侯來朝見我王，

言觀其旂^⑨。遙看龍旗已在望。

其旂淠淠^⑩,旗幟飄飄隨風(fēng)揚(yáng)，

鸞聲嘒嘒⁽¹¹⁾。 鈴聲不斷響叮??。

載驂載駟⁽¹²⁾,三馬四馬各駕車，

君子所屆⁽¹³⁾。諸侯乘它到明堂。

赤芾在股⁽¹⁴⁾,紅皮蔽膝垂到股，

邪幅在下⁽¹⁵⁾。綁腿斜纏小腿上。

彼交匪紓⁽¹⁶⁾,不急不慢風(fēng)度好，

天子所予。這是天子所獎(jiǎng)賞。

樂只君子，諸侯公爵真快樂，

天子命之。天子策命賜嘉獎(jiǎng)。

樂只君子，諸侯公爵真快樂，

福祿申之⁽¹⁷⁾。洪福厚祿從天降。

維柞之枝，柞樹枝條長又長，

其葉蓬蓬⁽¹⁸⁾。葉子茂密多興旺。

樂只君子，諸侯公爵真快樂，

殿天子之邦⁽¹⁹⁾。輔佐天子鎮(zhèn)四方。

樂只君子，諸侯公爵真快樂，

萬福攸同⁽²⁰⁾。萬種福祿都安享。

平平左右⁽²¹⁾,左右臣子很能干，

亦是率從⁽²²⁾。順從君命國安康。

汎汎楊舟⁽²³⁾,楊木船兒河中漾，

紼??維之⁽²⁴⁾。 系住不動(dòng)靠船纜。

樂只君子，諸侯公爵真快樂，

天之葵之⁽²⁵⁾。天子準(zhǔn)確來衡量。

樂只君子，諸侯公爵真快樂，

福祿膍之⁽²⁶⁾。厚賜福祿有嘉獎(jiǎng)。

優(yōu)哉游哉⁽²⁷⁾,優(yōu)游閑適過日子，

亦是戾矣⁽²⁸⁾。生活安定清福享。

(采用程俊英譯詩)

[注釋] ①菽：大豆。②筐：籮編的方形的籃子。筥(ju):竹編的圓形的籃子。③君子：這里指諸侯。④錫：賜。⑤路車：同“輅車”:古代諸侯乘坐的車子。乘馬：四匹馬。⑥玄：黑色。袞(gun):古代上公的禮服。鄭玄曰：“袞，卷龍衣也。”黼(fu):古代禮服上刺繡的花紋，半黑半白。⑦觱(bi)沸：泉水涌出地面的樣子。檻：通“濫”,涌的意思。⑧言：語助詞。⑨旂(qi):古時(shí)旗幟的一種，旗上有鈴，畫有蛟龍。⑩淠(pei)淠：這里指風(fēng)吹旗幟引起飄動(dòng)的樣子。(11)鸞：通“鑾”。古代的一種鈴。嘒 (hui)嘒：這里指細(xì)微的車鈴聲。(12)驂(can):一車駕三馬。駟：一車駕四馬 。(13)屆：到。(14)芾(fu):通“韨”,古時(shí)禮服或祭服上的蔽膝。古制，諸侯赤芾。股：大腿。(15)邪幅：裹腿布。(16)彼交：彼同“匪”,非，不是。交，“僥”的借字，僥幸急躁。紓：慢。(17)申：重復(fù)。指福上加福。(18)蓬蓬：茂盛的樣子。(19)殿：鎮(zhèn)撫。(20)攸：所。同：齊，聚。(21)平(pian)平：辨治。(22)率：遵循。(23)汎汎：同“泛泛”,在水面上飄浮的樣子。(24)紼(fu):粗大的繩子。這里指船上的纜繩。纚(li)、維：都是系的意思(25)葵：通“揆”,度量。指度量諸侯的才德。(26)膍(pi):厚，指厚賜。(27)優(yōu)哉游哉：從容不迫，悠然自得的樣子。(28)戾：安定。

[賞析] 《詩經(jīng)》里的詩歌，一種是勞動(dòng)群眾所創(chuàng)作，反映勞動(dòng)者自身思想情緒的作品；另一種的作者一般是貴族階層，其作品大都為權(quán)貴們歌功頌德，宣揚(yáng)沒落奴隸主貴族的意識形態(tài)，為其政治統(tǒng)治服務(wù)?！缎⊙拧げ奢摹?便是屬于后者。

《采菽》的寫作年代，說法不一，主要的有兩種：一種認(rèn)為是幽王時(shí)代作品。主此說的是《詩序》?！对娦颉氛f：“刺幽王也，侮謾諸侯，諸侯來朝，不能錫命以禮，數(shù)征會之，而無信義，君子見微而思古焉?！币环N認(rèn)為可能是周宣王時(shí)詩。主此說的多是后代學(xué)者。周宣王號稱“中興之君”,周宣王時(shí)代是所謂的“中興時(shí)代”?！妒酚洝ぶ鼙炯o(jì)》說：“宣王即位，二相輔之脩政，法文、武、成、康之遺風(fēng)，諸侯復(fù)宗周?！痹谶@種時(shí)代，產(chǎn)生此類美諸侯朝周的詩是完全可能的。韋昭注說：“《采菽》,王錫諸侯命服之樂也。這是可信的。這首詩寫的就是諸侯朝見天子、天子賞賜諸侯的情景。

全詩共五章。

第一章寫諸侯上朝之前周天子準(zhǔn)備禮物。開頭兩句，即事為興?！安奢牟奢?，筐之筥之”,采菽女子頻頻采菽，采得的菽把圓筐、方筐都裝得滿滿的，使人想到諸侯朝見天子所得的賞賜是很豐盛的。因此，這兩句興句對本章內(nèi)容起到一定的比喻作用。接著，詩用設(shè)問設(shè)答的語氣告訴人們，天子賞賜諸侯的禮物是“路車乘馬”,“玄袞及黼”,本有“何錫予之”一問便夠了，而詩卻兩次自問自答，增添了敘述的生動(dòng)性和反復(fù)詠嘆的韻味。

第二章寫諸侯及其隨從來朝途中的壯觀場面?！坝v沸檻泉，言采其芹”,同首章一樣，也是即事為興，不過所取事物不同而已。明代何楷《詩經(jīng)世本古義》說：“以檻泉自下上出，興君子來朝亦有儀從可觀?！秉S焯《詩疏平議》說：“檻泉采芹，既為即事之興，亦即譬喻之興。”詩篇接著著重謳歌諸侯來朝途中場面的壯觀：“其旂淠淠，鸞聲嘒嘒”,車馬未到，就讓人們看到“淠淠”的旗影，聽到“嘒嘒”的鸞聲，感到赫赫的聲勢?！颁匿摹笔莿?dòng)詞重疊，生動(dòng)地傳遞出遠(yuǎn)方的旗迎風(fēng)飄動(dòng)的情狀；“嘒嘒”是象聲詞重疊，因?yàn)槭沁h(yuǎn)聞，所以用它表示聲音細(xì)微，十分貼切?！拜d驂載駟”,諸侯車乘之威儀，可以想見。

第三章寫諸侯來到王宮朝見天子的情形。本章全用賦法，開頭用“赤芾在股，邪幅在下”寫諸侯進(jìn)見時(shí)特有的服飾，別開生面?！氨私环思?，天子所予”,描摹諸侯那種不急不慢、從容行禮的神態(tài)，博得了天子的恩賜。《鄭箋》說：“彼與人交接，自偪束如此，則非有懈怠紓緩之心，天子以是故賜予之?！北容^完滿地解說了詩意。諸侯得到了天子的加封和賞賜，自然感激涕零，“樂只君子”,“福祿申之”,飄飄然自鳴得意，等待著更多的福祿享受。

第四章贊頌諸侯為天子鎮(zhèn)國安邦的功勛。開頭兩句還是興句，起興的事物是柞櫟樹?！熬S柞之枝，其葉蓬蓬”,以柞櫟枝葉的繁茂象征周王朝奄有天下，國運(yùn)昌隆。這種歌功頌德的言辭，把諸侯的心理狀態(tài)表現(xiàn)得多么真實(shí)！ “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他們要為天子鎮(zhèn)守邦國，并且要治理好其他的鄰封，讓它們都?xì)w順于周王朝。

末章寫諸侯“優(yōu)哉游哉”的自得心情，用的還是興兼比法?！皻鴼鴹钪郏E??維之”,“楊舟”所喻是諸侯，“紼??維之”所喻是諸侯與天子的關(guān)系。這個(gè)興句象征著“天子和諸侯之間”——統(tǒng)治者內(nèi)部的相互依存；天子依賴諸侯為他安邦，諸侯則從天子那里得到獎(jiǎng)賞。結(jié)尾“優(yōu)哉游哉，亦是戾矣”兩句，宋人李樗解為天子“厚與之福祿，使之優(yōu)游室家，則諸侯孰不至乎？”(《毛詩詳解》)道破了其中的奧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