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鶚

名同班氏最清華^①，知道停云是外家^②。

點染春心冰雪里，只消葉底兩三花。

【注釋】

①清華：清麗華美。②停云：陶淵明《停云》詩之《自序》稱：“停云，思親友也?！蓖饧遥号映黾藓蠓Q娘家為外家。

【評說】

本詩選自厲鶚《樊榭山房集》續(xù)集卷七，又見湯漱玉《玉臺畫史》卷三。

趙昭，字子惠，吳郡(今江蘇蘇州)人。父隱君，祖母陸卿子，母文端容俱擅詞章，子惠亦能嗣其美。嫁平湖文學(xué)馬仲子班。趙昭性好煙霞，常葛衫椎髻，自擬道民。會仲子父難家破，遂入空門，更號德隱，結(jié)庵于洞庭西山。與常熟錢謙益、柳如是有詩文往來。善畫，寫生工秀，兼長蘭竹。

這首題畫詩乍看去，平淡之極，一如趙昭之畫，清麗華美，而恰只有這一風(fēng)格才真正體現(xiàn)出水仙映露凌波的豐姿。起句較平，因與東漢著名才女班昭同名，詩人借以盛贊趙氏才華和技能，并一言點明此扇面的風(fēng)格特點。這似乎無驚人之處，與厲鶚詩名難以相稱。然而詩人不愧為大手筆，他竟體會出畫作中的深意。孑然煢獨的水仙，必然使人產(chǎn)生許多深遠(yuǎn)的聯(lián)想，仿佛是一位美貌而又孤獨凄楚的女子，在夜月寒水中徘徊，那她一定有著什么難以言說的哀婉與凄苦，一定有著難以排遣的怨慕與憂患吧！ 前人不是曾把水仙比作“斷腸魂”、“寄愁絕”嗎？ 那么，令畫家“斷腸”、“愁絕”者究竟在何處，聯(lián)想她的身世自不難解。遠(yuǎn)嫁平湖，再加上家破親離的遭際，唯覺形影孤單，更勾起了對家人的思念。遂揮翰作畫，以丹青點染抒懷，詩人一語道出天機(jī)，筆觸搖曳多姿，使人為之傾心。

三、四兩句對畫面的客觀描摹，更勾起了人們無限的遐思。你看畫中水仙清淑的美姿，色如白玉，玲瓏剔透，映照深碧的池水，清疏脫俗。再加上詩中“春心冰雪”的摹狀，不禁使人眼前一亮，只見一位美人翩然而降，“肌膚若冰雪，綽約如處子”，那不是莊周筆下的“姑射神女”嗎？也許她受不住山間陰冷，而渴求人間溫暖；抑或是有感于仙境的凄寂，而忽憶人間的樂事。這就給詩作，乃至畫境以靄然神秘的色彩，給人以恍惚迷離之感。仙子是不幸的，她未察人世之情，便悄然而至，本想抒泄一下內(nèi)心孤苦的心志，而此刻這一幻想可望而不可及，惟有相視而嘆……看著眼前的神女、清流，畫家早已悲不自禁，滿腔的愁懷思緒全付諸清流，對之揮一掬淚。

這首題畫詩體物入微，托想空靈，深永婉曲，余韻悠然，與厲鶚清秀恬淡的風(fēng)格一致，值得含咀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