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元亨

二十年塵土征衫，鐵馬金戈，火鼠冰蠶。心不狂謀，言無妄發(fā)，事已多諳。黑似漆前程黯黯，白如霜衰鬢斑斑。氣化相參，譎詐難甘。冷笑淵明，高訪圖南。
【鑒賞】 汪元亨《雙調(diào)·折桂令》有二十首，有的作品集將其題為“歸隱”,內(nèi)容與其他題為“警世”、“歸田”的八十首小令基本相同，主要是厭惡塵世，謳歌閑居。這首是《折桂令》二十首的最后一首。
開頭三句敘述幾十年沙場征戰(zhàn)的艱辛：二十年來，辛苦作戰(zhàn)，塵土滿征衫，鐵甲戰(zhàn)馬、金戈銅戟長年伴身，經(jīng)歷了無數(shù)個酷暑嚴寒。作者《朝天子·歸隱》第六首有“酒杯中影蛇，枕頭上夢蝶，二十載花開謝”之句，所以，此處是將官場比作戰(zhàn)場，以打仗的艱辛、戰(zhàn)爭的殘酷比喻官場險惡，充滿爾虞我詐、你死我活的爭斗?！皦m土征衫”即戰(zhàn)袍上沾滿征戰(zhàn)的塵土，比喻官場周旋的疲憊?！拌F馬金戈”是戰(zhàn)斗裝備和武器，此處形容官場險惡，人人都武裝起來，以保護自己。“火鼠冰蠶”,火鼠和冰蠶分別為古代傳說中兩種珍奇動物。用火鼠毛織成的布火燒不壞。用冰蠶織物制衣，入水不濕，入火不焦。此處形容官場斗爭的殘酷猶如在嚴寒和酷暑中反復煎熬。
“心不狂謀”三句闡述自己為在官場中全身遠禍而采取的行為和處事方式，即謹言慎行，心里不起狂妄不當?shù)闹\算，嘴里不隨便發(fā)表意見和看法，為官處事的道理全都諳熟于心，也就是“知榮知辱牢緘口，誰是誰非暗點頭”。(白樸《陽春曲·知幾》)這六句用淺近的語言、白描的方式，描述棲身官場的種種艱險與不易。“黑似漆”兩句意思是前程還是漆黑一片，而兩鬢已經(jīng)斑白如霜。這兩句是對偶句，對偶中又運用比喻，對仗整齊巧妙，在黑與白的鮮明對比中，將官場的黑暗和仕途的艱險以兩幅具體形象的畫面展現(xiàn)在讀者面前。“氣化相參”兩句感嘆官場氣候的陰陽變化難以掌握，官場的爾虞我詐令人難以忍受，“氣化相參”,謂陰陽二氣參互變化。此處指仕途的風云莫測。難甘，難以忍受。這四句表達對官場的心灰意冷之情。
最后兩句直抒胸臆，表達歸隱的愿望。作者想學陶淵明，冷笑一聲掛冠歸去，或學陳摶老祖，高臥華山，修道成仙?！皥D南”即陳摶，字圖南。元曲中常以“陳摶高臥”比喻隱居修仙。
這首曲子直接將官場描述成戰(zhàn)場，語言驚心動魄，令人膽寒。由敘述仕路艱辛自然引發(fā)對官場的灰心失望，最終生出歸隱之心，濃縮了作者由宦海沉浮到風平浪靜的心路歷程。思想脈絡清晰，感情悲壯沉郁，風格在豪放之外又有淡遠的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