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果

采蓮女

采蓮湖上棹船回^①,風(fēng)約湘裙翠^②,一曲琵琶數(shù)行淚。望君歸，芙蓉開盡無消息^③。晚涼多少，紅鴛白鷺，何處不雙飛。
【注釋】①棹：本是劃船的一種工具，形狀和槳差不多，此處意指劃船。②約：掠，拂。湘裙：用湖南一帶所產(chǎn)絲織品做的裙子。③芙蓉：荷花，此處也可看作“夫容”的諧音。樂府民歌常用諧音雙關(guān)的藝術(shù)手法，如“蓮”諧“憐”(愛),等等。這兩首《采蓮女》,即是仿樂府民歌而作。
【鑒賞】越調(diào)，宮調(diào)名，《中原音韻》說它的特點是“陶寫冷笑”,多用來抒情寫意。【小桃紅】,曲牌名，句式為七、五、七、三、七、四、四、五，共八句。楊果寫過多首同名曲調(diào)，其主題多展示采蓮女的委婉曲折的情感世界。本曲是一首寫采蓮女思念遠方情郎、盼望能比翼雙飛的抒情小曲，彰顯出江南民歌清新自然、不飾雕琢的藝術(shù)特色。
“采蓮湖上棹船回，風(fēng)約湘裙翠”,首二句寫景敘事，以寥寥數(shù)字，勾勒出采蓮女采蓮歸來的場景：夕陽西下，在晚霞余暉的映照之下，年輕美麗的采蓮女劃船而歸，澄靜的湖面上，和煦曼妙的輕風(fēng)拂過，采蓮女身上那翠綠色的湘裙，在風(fēng)中微微拂動。
然而，美景永遠是稍縱即逝，在歸家的路上，采蓮女隱隱聽到遠處那悠揚清越的琵琶聲，琶琶聲如泣如訴，觸動得采蓮女?dāng)?shù)行清淚汩汩而出，不能自抑?！耙磺脭?shù)行淚”典出唐代詩人白居易的《琵琶行》,白居易在九江潯陽江頭送客之時，偶遇長安琶琶歌女，有感于“同是天涯淪落人”,乃發(fā)出“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的人生喟嘆。此處借用白居易《琵琶行》典故，其意在傳遞對遠方“伊人”的思念，采蓮女是多么盼望她的那位情郎能早日歸來團聚?。?遺憾的是，即便芙蓉花開盡，依然沒有情郎的半點消息，女主人公的內(nèi)心痛苦可想而知?！败饺亍?向來有“水芙蓉”與“木芙蓉”之分，從此詩描寫對象來看，此處當(dāng)指“水芙蓉”,即荷花。此處，“芙蓉”另有一雙關(guān)語，即“夫容”,取丈夫回家團聚之意。
“晚涼多少，紅鴛白鷺，何處不雙飛。”當(dāng)采蓮女在淚水漣漣地回到家后，回顧四寂無人的凄涼，夜涼如水的孤獨，其內(nèi)心的傷痛煎熬可想而知。她想起那雙宿雙飛的鴛鴦與白鷺，那么自由自在地嬉戲游樂，而自己卻形影相吊，不知情郎何日歸來，在強烈的對比與反襯之下，采蓮女纏繞已久的思念與悲傷之情噴薄而出，一瀉千里。
楊果寫采蓮女作品甚多，此曲之所以勝出一籌，原因有三：一是善于選取最精辟之意象，作傳神貼切之描摹。二是以寫景來寫情，情景交融，將采蓮女的情感曲折融會于其日常生活之中。三是曲辭華美，極富文采，如寫“湘裙”之翠，琵琵聲中之淚，“紅鴛白鷺”之翩翩雙飛，文筆絢爛，形象生動，難怪朱權(quán)《太和正音譜》評其詞“如花柳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