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再思

西山夕照

晚云收，夕陽掛，一川楓葉，兩岸蘆花。鷗鷺棲，牛羊下。萬頃波光天圖畫^①,水晶宮冷浸紅霞。凝煙暮景，轉(zhuǎn)暉老樹，背影昏鴉。

【注釋】①天：天然。
【鑒賞】這是一幅色彩濃麗的洞庭西山夕照圖。是作者《吳江八景》中的第八景。
循著作者的觀察鋪寫順序，看看他的“作畫”過程挺有意思。
跟一般作畫順序一樣，作者也是先畫遠(yuǎn)處的大背景，再畫中近景，再局部點染。只不過這是一幅動的畫。
天上夕陽斜掛，晚云漸漸隱沒在蒼茫的暮靄中。地面一片平川上燃燒著火紅的楓葉，河流兩岸長滿雪白的蘆花，紅白相映，十分絢麗。這是鋪寫遠(yuǎn)景。再看水中山下：鷗鷺已歸巢棲息，牛羊正下山回家。牛羊不會沉默，你可以想象傍晚天光下一群群牛羊哞哞叫著打破山村寂靜的情景，還有牧童，或許也正在牛背上嬉笑哼唱呢，這猶如一幅山村風(fēng)俗畫，而且頗有原始牧歌情調(diào)。
接著作者在留出的空白上調(diào)理出五彩斑斕、令人炫目的湖面境界：粼粼閃耀的波光，變幻搖曳的霞輝……不僅如此，作者把自己的想象也融入了畫面，想象那傳說中的水底龍宮也被這火熱的霞光烘得暖意洋洋，這卻是一般顏料和畫布所難以傳達(dá)的。在十二三世紀(jì)西洋油畫幾乎還未傳入的中國社會，能捕捉到這樣類似現(xiàn)代印象大師筆下的富有光感色彩豐富的畫面，倒是需要一點“超前”的感受力和文字表現(xiàn)力。
王勃《滕王閣序》有“煙光凝而暮山紫”,王昌齡有“玉顏不及寒鴉色，猶帶朝陽日影來”句(《長信秋詞》),這里背景鋪畫好了，最后化用前人詩句進(jìn)行細(xì)節(jié)點染：藍(lán)煙暮靄，映著斜暉的老樹，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黃的昏鴉，這畫面便有了靈動的生氣。
這是曲，也是詩，更是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