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陸游

早歲那知世事艱， 中原北望氣如山。

樓船夜雪瓜洲渡， 鐵馬秋風大散關。

塞上長城空自許， 鏡中衰鬢已先斑。

出師一表真名世， 千載誰堪伯仲間。

〔塞上長城〕塞，指邊境上可做屏障的險要地方。據《南史·檀道濟傳》載，宋文帝欲殺名將檀道濟時，他怒脫頭巾擲地曰：“乃壞汝萬里長城！”此處陸游亦以長城自比。〔出師一表〕指諸葛亮《出師表》。表中有“北定中原……，興復漢室，還于舊都“等語，這正中詩人心愿，故贊賞孔明率師北伐之舉。

這首七律是作者抒情感懷的力作，時年六十二歲。

詩的前四句回首往事。詩人述寫自己早年閱歷不深，不知世事艱難，有豪氣如山收復失地的雄心壯志，曾經想乘雪夜駕戰(zhàn)艦，從瓜州渡北上反擊金人，也曾乘著鐵騎迎著秋風在大散關和敵兵周旋。每當回首往事，詩人既有自豪之心，同時又有壯志不能實現(xiàn)的感慨之意。所以“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一聯(lián)，雖然寫得極豪放，卻在“早歲哪知世事艱”一句統(tǒng)領之下，帶上了一種無窮感慨之意。后四句直抒情懷?！翱兆栽S”的“空”，表達了詩人請纓無路、報國無門的憤懣之情。攬鏡自照，鬢發(fā)斑白，“時不我待”的焦慮之情，油然而生。但詩人并未因此而氣餒。這位曾自比為“塞上長城”的詩人，對六出祁山，力圖收復中原完成統(tǒng)一大業(yè)的孔明產生深切的懷念與敬慕，希望在國土淪喪大半的南宋，自己也能象諸葛亮那樣率師北伐，實現(xiàn)收復中原的宿愿。當然，無情的現(xiàn)實也告訴詩人，在投降派當道的時代，要想實現(xiàn)這樣的志向是不容易的，也是不可能的。因此，他大聲地呼喚著時代的英雄，有誰能力挽狂瀾，北伐中原，和諸葛亮一樣名垂青史呢？

詩名“書憤”，全文卻無一“憤”字，可是憤懣之情，力透紙背，時而激昂，時而沉郁，時而奮勉。感情跌宕起伏，生動地表現(xiàn)了詩人悲憤的情懷。蔣瑞藻《越漫堂詩話》評此詩說：“全體渾成，氣格高健?！边@確是很有見地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