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克莊

元夕戲陳敬叟

繁燈奪霽華，戲鼓侵明發(fā)。物色舊時同，情味中年別。

淺畫鏡中眉，深拜樓中月。人散市聲收，漸入愁時節(jié)。

【注釋】

陳敬叟：陳以莊，字敬叟，為作者友人。霽華：月亮的光輝。戲鼓：百戲樂舞。侵：將近，直到。明發(fā)：天色發(fā)亮。

【鑒賞】

這首詞是詞人于元宵節(jié)戲友之作，于喧嘩調(diào)侃之中，抒寫了人到中年的淡淡憂愁。

上闋寫元宵佳節(jié)通宵達旦的熱鬧場面，及詞人面對此景的心情變化。元宵入夜，千萬盞華燈將街市裝扮得分外漂亮，元宵之夜的月光在花燈閃爍的光輝映照下也顯得黯然失色；震天動地的百戲樂鼓直唱到天明。詞人運用聲色兩種表現(xiàn)手段，將元宵之夜火樹銀花不夜天的熱鬧景象詳盡地展現(xiàn)在人們的面前。年年元宵如舊，但在這喧囂背后，人之心情卻大不一樣：少年時是以歡快之心面對這般樂景，而中年之后卻是別樣情懷。人通常是會這樣的，在歡樂面前，并非每一個人都有好心情。作者的這番感慨，確系自然流露，并無多少深意。下闋則轉(zhuǎn)入正題?！皽\畫鏡中眉，深拜樓中月”，分別化用“張敞畫眉”和唐明皇與楊貴妃拜月這兩則歷史上廣為流傳的夫妻恩愛的典故，戲說陳敬叟與妻子之間的伉儷情深。這戲說之間，既有作者羨慕之情的表露，也同時深藏了詞人自己孤寂一人的無奈悲愴。這樣，前面作者在繁華的元宵之夜卻別有一番滋味的抒懷就有了一個交待，也為后面喧嘩過后，人去樓空的寂寞心情作了一層鋪墊。

這首詞雖為戲友之作，實是作者自己在元宵之夜另樣心情的表述。全詞圍繞燈市展開，短短詞句之間，看似結(jié)構(gòu)松散，而抒寫悲涼心境的感情主線卻是一脈貫通的，可謂“形散而神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