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白羽《長江三日》原文

? ? ? ?編者注：?① 佛龍克：德國地名，盧森堡被捕后一度關(guān)押在佛龍克獄中。

《長江三日》是一篇日記體的游記散文。文章記敘了作者在三日之內(nèi)，乘坐“江津”號輪，由重慶沿長江而下的難忘的航程。三篇日記昂揚激奮，大氣磅礴，是一曲高奏時代強音的交響曲。

三篇日記恰是一部樂曲的三個樂章。

第一樂章：“江津”號起航，行駛于從重慶到三峽之間的航程。

文章描寫這一段江面“開朗遼闊”，波濤相對平穩(wěn)。白天，可以看見長江兩岸云霧籠罩的雄偉山峰；入夜，可以感受長江的另一種魅力：星星簇簇的燈火，在江上閃爍，“好像長江在對你眨著眼睛”。作者走上甲板，感受著眼前的一切，涌上了一種莊嚴(yán)而又美好的感情。在充滿抒情色彩的感慨中，文章昂然奏出整篇作品的主旋律：“我們的全部生活不就是這樣戰(zhàn)斗、航行、穿過黑夜走向黎明嗎？”

第二樂章：船入三峽，先后穿越瞿塘峽、巫峽和西陵峽。

作者抓住了三峽的特點，對三峽景觀和航程的艱險進行了描寫：

瞿塘峽江窄水急，“船如離弦之箭，稍差分厘，便撞得粉碎”;

巫峽迂回曲折，“峽急江陡，江面布滿大大小小的漩渦，船只能緩緩行進”;

西陵峽比較寬闊，但“處處是險灘”，在最險峻之處，“‘江津’號用盡全副精力，戰(zhàn)抖著，震顫著前進”。

船行三峽，是船和驚濤駭浪的拼搏，是人和自然的抗衡?！皽婧M流方顯英雄本色”。三峽的險峻，給航行者提供了一個展示身手的舞臺，襯托出航行者的無畏、智慧和一種“急流勇進”的精神。

第三樂章：船出三峽，駛向武漢。

這一帶的長江已經(jīng)變得十分寧靜，“就像剛剛誕生過嬰兒的年輕母親一樣安詳慈愛”。作者大段引用了他正在閱讀的盧森堡《獄中書簡》中的一段話，又一次奏出了第一樂章曾出現(xiàn)的主旋律，即“戰(zhàn)斗——航行——穿過黑夜走向黎明”，以重復(fù)的手法，卒章顯志，和第一樂章遙相呼應(yīng)。

統(tǒng)觀全文，作者并不是旨在單純描摹三峽的險峻，而是意在顯示船行三峽之間的艱難，由此，象征“我所經(jīng)歷的大時代”，象征“我們?nèi)康纳睢?，象征人們也正是“從驚濤駭浪之中尋到一條破浪前進的途徑”。

三個樂章有緩有急，有起有伏，張弛有度，具有波瀾回環(huán)、起伏跌宕的強烈節(jié)奏感。

第一樂章，起首節(jié)奏相對平緩，情感力度相對松弛。這是為主旅律的出現(xiàn)而作的蓄勢與鋪墊。然而，隨著對入夜時分川江夜航的描寫，文章節(jié)奏逐漸加快，情感力度漸次增強，在一陣急管繁弦之中，昂揚激奮的主旋律轟然響起。

第二樂章，總體節(jié)奏相對急驟，情感力度相對激昂。然而，一章之內(nèi)，又并非始終一味急驟激昂，而是張弛交錯，大起大落。時而險象環(huán)生，時而風(fēng)景如畫；時而“鐵騎突出刀槍鳴”，時而“幽咽泉流水下灘”。文章層層推進，把情感逐漸推向高潮。

第二樂章開始，作者承接上文，先用一段抒情的樂段過渡，這是一弛。接著，寫船進入瞿塘峽所經(jīng)歷的險境，這是一張。隨即，寫船入巫峽，只見巫峽像江上“迂回曲直的畫廊”，向人展開了絕好的“風(fēng)景畫”，盡管江面漩渦密布，船行緩慢，倒使人有暇欣賞大自然的壯美，這又是一弛。然而，船進入西陵峽，江流變得特別兇險，“船一下像流星隨著怒濤沖去，一下又繞著險灘迂回浮進”，文章又轉(zhuǎn)弛為張。作者逐一描寫了船所經(jīng)過的西陵峽三個險灘——泄灘、青灘和崆嶺灘。三灘一灘險過一灘，中間又插入了對“無比險峻”的兵書寶劍峽的描寫。這里，筆力雄健，形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態(tài)勢，仿佛在樂隊緊鑼密鼓之中，樂音由弱到強，節(jié)奏由慢到快，最后將樂曲推向了扣人心弦的高潮。

第三樂章，隨著船出三峽，長江變得安靜溫柔，文章也復(fù)歸于舒緩平和。大段的議論、抒情，取代了上文的描寫、說明，洶涌澎湃的激情也化作冷靜深邃的思索。

總之，全文三個樂章，由緩入急，又由急入緩，在急緩起伏的跌宕之中，讓人充分感受到了其中蘊涵的節(jié)奏和韻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