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南山有臺，
北山有萊。
樂只君子，
邦家之基。
樂只君子，
萬壽無期！
(臺、萊、子、基、期，之部。)
南山有桑，
北山有楊。
樂只君子，
邦家之光。
樂只君子，
萬壽無疆！
(桑、楊、光、疆，陽部。)
南山有杞，
北山有李。
樂只君子，
民之父母。
樂只君子，(魯樂只作凱
德音不已！悌。)
(杞、李、子、母、已，之部。)
南山有栲，
北山有杻。
樂只君子，
遐不眉壽。
樂只君子，
德音是茂！
(栲、杻、壽、茂，幽部。)
南山有枸，
北山有楰。
樂只君子，
遐不黃耇。
樂只君子，
保艾爾后！
(枸、楰、耇、后，侯部。)
〔譯文〕
南山有莎草，北山有野藜。樂哉君子，您是國家的根基。樂哉君子，祝您長壽無期。
南山有桑樹，北山有白楊。樂哉君子，您是國家的榮光。樂哉君子，祝您萬壽無疆。
南山有杞樹，北山有李樹。樂哉君子，您是百姓的父母。樂哉君子，您的美名將傳揚四方。
南山有栲樹，北山有檍樹。樂哉君子，怎不盼您高壽？樂哉君子，您的英名將傳遍九州。
南山有枸樹，北山有苦楸。樂哉君子，怎不愿您長壽？樂哉君子，祝愿您代代相續(xù)。
〔評介〕
《南山有臺》五章，章六句。關于此詩主旨，有多種不同說法，或以為“樂得賢”,或以為頌天子，或以為祝賓客，或以為贊貴族中的頭面人物，或以為是籠統(tǒng)地對有德有壽之人的歌頌。我們認為這是祝頌天子之詩。陳子展先生說：“《呂記》、《嚴緝》、姚際恒《詩經(jīng)通論》所說皆不為誤。詩稱君子，當與前篇《魚麗》、《南有嘉魚》一例，同指王者，非必指賢臣嘉賓。王先謙云： ‘《儀禮·鄉(xiāng)飲酒》鄭注，《南山有臺》,言太平之治以賢者為本，愛友賢者為邦家之基，民之父母，既欲其身之壽考，又欲其德音之長也。齊義與毛大同。魯、韓未聞。’”所說極是。
全詩五章。第一章以 “南山有臺，北山有萊”起興。臺，草名，又稱莎草，可做蓑衣。萊，亦草名，又稱藜，葉嫩可食。高山上有碧綠的莎草和野藜覆蓋，可保持水土，不致流失。由此引出 “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樂只君子，萬壽無期”四句。意謂天子得到賢者，社稷將長治久安，即賢者是國家的根基(“邦家之基”)。國家穩(wěn)固，多虧天子重用賢者，所以祝禱天子“萬壽無期”是詩中應有之義。
從第二章到第五章，開頭兩句仍以“南山有”“北山有”的句式起興，只是更換一下樹名，用“桑”、“楊”、“杞” “李”、“栲”、“杻”、“枸”、“楰”代替了首章的“臺”、“萊”。以反復疊詠的句式，渲染一個宗旨：各種各樣的樹木覆蓋著高山，依附著高山；各具才能的賢者效力于天子，輔佐著天子。這里隱含著一層比喻關系，或者說具有一種象征意義。故每章起興句之后，便出之以祝頌之語。而此詩的“祝頌”,“總不出德、壽、后人三意，而所重似尤在德?！?《詩經(jīng)直解》卷十七引孫語)試看首章：“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樂只君子，萬壽無期。”二章：“樂只君子，邦家之光。樂只君子，萬壽無疆?！边@第一、二章美其有德，祝其有壽。三章：“樂只君子，德音不已?！贝藢Ｃ榔涞?。四章：“樂只君子，遐不眉壽？樂只君子，德音是茂。”這是祝其有壽，而美其有德。第五章： “樂只君子，遐不黃耇？ 樂只君子，保艾爾后?！蹦┱氯砸宰Ｆ溆袎塾泻笞鹘Y。所以，祝有德、有壽、有后便是此詩的基本內容。
在整個“祝頌”過程中，為了始終突出“君子”這位中心人物，全詩“樂只君子”一句共出現(xiàn)十次，不僅表現(xiàn)了祝頌天子的真摯和虔誠，而且反復詠唱，造成一種頌聲不絕于耳的氛圍。
《南山有臺》作為小雅之詩，與風詩的民歌頗為近似，理由有二：風詩每章多有起興句，如“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周南·桃夭》),“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周南·卷耳》)之類。此《南山有臺》各章開端“南山有”“北山有”亦為起興句，此其一。風詩常有疊詠章法。如《衛(wèi)風·木瓜》共三章，章四句，每章只變換兩個詞?！锻躏L·揚之水》共三章，章六句，每章僅改動兩個詞。小雅《南山有臺》共五章，章六句，每章也是變換了少量的幾個詞，各章的結構皆同，仍屬于疊詠式章法結構，此其二。由此可見，這首《南山有臺》在藝術形式上受益于風詩民歌，使它雖為祝頌之詩，卻散發(fā)著一種質樸清新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