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再思

馬嵬坡

翠華香冷夢初醒^①,黃壤春深草自青。羽林兵拱聽將軍令，擁鸞輿蜀道行^②。妾雖亡天子還京。昭陽殿梨花月色，建章宮梧桐雨聲。馬嵬坡塵土虛名。


【注釋】①翠華：用翠羽飾于旗桿頂上的旗，為皇帝儀仗。詩文中多用以指皇帝。②鸞輿：皇帝坐的車，此處指稱皇帝。
【鑒賞】楊玉環(huán)是古代著名的四大美女之一。她的出名不僅在于她的生，更在于她的死。她26歲時被60歲的唐玄宗冊封為妃，這個能歌善舞、智算過人的美麗女子和她的一家便占盡了世間好風(fēng)光，可謂出盡了風(fēng)頭。但若僅僅如此，在封建王朝的眾多美女中她也不見得更能引人注目。她的奇絕之處正在于從溫柔富貴的頂峰突然跌入慘死的深淵。正是這個在情理之中卻又出人意料之外的悲劇結(jié)局，使后世文人提起筆來把無盡的感慨揮寫成各式各樣的文學(xué)作品。
本曲便是寫馬嵬坡悲劇的。不過它以楊貴妃自己的口吻來描述，顯得更真切而凄絕。安史之亂后，玄宗狼狽出逃，“千乘馬騎西南行”?？墒钱敾实鄣拇淙A旗搖到馬嵬坡時，誰也沒料到的事情發(fā)生了?！傲姴话l(fā)無奈何，宛轉(zhuǎn)娥眉馬前死”,頃刻間香冷夢醒。又仿佛是瞬息之間，天地就倒了一個個，富貴風(fēng)流、紅極一時的大唐寵妃“花鈿委地?zé)o人收”,六軍馬踏無完尸，永遠留在了馬嵬坡的“黃壤”之中。而玄宗卻仍然坐著他的鸞輿在羽林軍的護衛(wèi)下往蜀地去避難，然后又回京去當他的太上皇，對此，亡魂楊玉環(huán)有什么感想呢？“妾雖亡天子還京”。楊氏也有怨：想當初你堂堂天子不理朝政，天天要小女子在梨園陪你唱戲跳舞，讓小人乘機犯上作亂誤了天下，到頭來眾人對你敢怒不敢言卻將罪責(zé)全推到小女子頭上，說什么紅顏禍國女人禍水，讓妾身替你赴死也替你承受那千古罵名，妾心也不甘哪！ 妾尤其不甘心的是，你堂堂皇帝，一國之君，竟連小小妾身也保不住，眼睜睜讓妾在這荒山野嶺做了孤魂野鬼！ ……實際上這是作者借楊妃之口點明她不過是政治犧牲品而已，結(jié)局“馬嵬坡塵土虛名”更是點出楊妃的可悲可憐可嘆之處。這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虛有其名，而所有虛名在這馬嵬坡都化作塵土，變?yōu)闉跤?。昭陽殿，本是漢成帝皇后趙飛燕的居所，這里借來指代楊妃生前的住所，建章宮也是漢代的宮名，在這里代指玄宗返回京都后的住處。這兩處都是二人愛情的見證，如今呢，梨花月色依舊，梧桐雨聲如常，可物是人非，倍增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