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明不暗的火光中，
你那纖巧的雙手我渴望一見，
它們散發(fā)橡木和玫瑰的味兒，
也有死亡的氣息。古老的冬天。

鳥兒尋找谷粒，
轉眼間披上雪花，
于是就有這樣的話：
少許陽光，一個天使的光圈，
還有霧，還有樹，
還有我們——清晨空氣的產物。

(錢鴻嘉 譯)

這首詩由一連串看上去毫無關連的意象組成： 火光、橡木、玫瑰、天使的光圈、清晨空氣的產物等，但這些意象都具有其象征意義，隱喻著某種現(xiàn)實存在。
從字面意思來看，詩的前半部分為讀者勾勒出一幅靜美的圖畫：在一個寒冷的冬天，壁爐里燃燒著一堆半明半暗的火。詩人倦怠地坐在爐火旁，回想著和心愛的姑娘在一起的情景。那也是在冬天?？赡莻€冬天因為有了你，我絲毫不感到寒冷。我從你那纖巧的雙手里，感受到了玫瑰花開時節(jié)醉人的溫馨。啊， 古老的冬天。
可如今你已離我遠去，撇下我一人獨自啜飲這一杯人生的苦酒。那曾經散發(fā)著橡木和玫瑰花香的手兒，卻已被死神奪去了它那銷魂的芬芳。但過去耳鬢廝磨的時光是如此令人難忘，我明知不能與你相見，卻抑制不了與你相見的渴望。
從詩的深層涵義上看，“火光”往往象征生命，人生，但這里的人生是昏暗的， 半明半暗的人生，生不能生，死不能死的人生，毫無生氣的、毫無意義的人生。 “纖巧的雙手”象征愛情。在這樣沉悶的人生旅途中， “我”渴望用愛情的甘霖來滋潤干枯的心田，在愛情的小巢里找到溫暖和希望。但即使是愛情——這個上帝賜予人類的最美好的禮物，在她一邊散發(fā)橡木和玫瑰花香味時，也散發(fā)著死亡的氣息。“橡木”是一種常青植物，在此比喻青春、活力、生命，而在明媚的五月里盛開的“玫瑰”則是愛情，美好的象征。這里，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T·S·艾略特“荒原”的影子?？湮髂嗌钍躎·S·艾略特的影響。 “荒原”頭一句便是：“四月是最殘忍的月份……”在詩人看來，那春回大地、萬物復蘇、欣欣向榮的四月——一年中最美好的時節(jié)卻是最殘忍的月份，可見詩人在寫作這一行不朽詩句時，心情是何等沉重、何等悲傷、何等惋惜。
請注意本詩前半部分結尾一句：古老的冬天?？湮髂嗪茏⒁庠姷囊繇懶Ч?， “古老的冬天”一句在這里既點題，又起承上啟下的作用，且給人以一唱三嘆之感，使人回味無窮。
詩的下半部分更是一個意象接著一個意象。鳥兒尋找谷粒是什么季節(jié)？秋天？雪花是屬于冬天的。鳥兒正在歡快地尋覓著谷粒，轉眼就已大雪紛飛，冬日來臨了。時間過得多快呀！人生是多么的短暫，不是嗎？在不知不覺中，一個呀呀學語、天真爛漫的孩童，嘴唇上突然冒出了胡茬。時光老人在不知不覺中把你的滿頭青絲變成了白發(fā)，把一個生龍活虎的小伙子變成了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人活一世， 到底為著什么呢？于是就有了這樣的話： “少許陽光，一個天使的光圈，/還有霧，還有樹， ”這些東西都是冬天的征兆，扣住了題目。在一個偌大的世界里一個天使頭上的光圈能發(fā)出多大的光呢？人生就是這樣昏昏朦朦，看不到生氣、看不到出路。這兩行與詩的前半部分相呼應。
“還有我們——清晨空氣的產物?！膘F，露珠，是清晨空氣的產物。當太陽出來，大地轉暖時，它們便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們這些蕓蕓眾生，不就象這霧，這露珠一樣，是這地球上匆匆的過客嗎？若干年后，有誰還會記得我們？有誰還會談起我們呢？
在這首詩里，夸西莫多大量運用隱喻、象征等手法，細膩而又哀婉地抒發(fā)了他對人生匆匆，時光不再的悲嘆，表達了他對現(xiàn)實、對生活的煩悶和沮喪的心情。詩的最后一句寫得非常妙、那比喻如此貼切，令人叫絕，也由此可見詩人那非凡的想象力。

(趙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