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人作品中的婦女形象更多是來自士大夫文人的筆下。許 多婦女形象出現(xiàn)在文人士大夫的詩文、筆記、傳奇中。以筆記小 說為例，“唐人筆記小說中的女性形象包括皇族、貴族、宦家 女、宮女、俠女、妓女、尼姑、女冠、女巫、農(nóng)婦、商人婦、征人婦， 以及各種擁有絕技的女子如工繡女、擅弈女、繩伎等等；此外， 還有大量以女性形象出現(xiàn)的精靈妖魅”^①。這么多女性形象的出 現(xiàn)一方面是因為女性自身的一些變化，比如社會活動比較頻 繁，具有較高文化素質(zhì)、文學(xué)修養(yǎng)等等。地位高者如楊貴妃形象 也出現(xiàn)在文人作品中，如白居易的《長恨歌》?！短綇V記》就記 載了很多女性，如卷六九《韋蒙妻》，韋蒙妻許氏熟讀詩書，同 書卷七○《戚逍遙》中的戚逍遙以及上文提及的裴玄靜、孫氏等 等都是文化程度較高的女性。還有許多識大體、熱愛自由、奮發(fā) 有為的女性，也都充分引起了士大夫們的注意，他們愿意將突 出的女性寫入自己的作品中去。

文人的作品賦予女性鮮明的個性，并同情她們的遭遇。唐 傳奇《霍小玉》《李娃傳》中的霍小玉、李娃等，都是光彩照人的 唐代女性形象。特別引人注目的是唐代文人士大夫為女性撰寫 的墓志銘，其中的婦女形象尤其體現(xiàn)了文人對婦女的一種關(guān) 注，如《唐代墓志匯編》開元二八一《唐故鼎州三原縣令盧府君 夫人辛氏墓志銘并序》，韓愈有《何氏墓志銘》等等。

另一方面也因為唐代男性觀念的變化，士大夫文人往往相 當(dāng)肯定女性受教育的權(quán)利、女性的社會地位，文人們愿意與各 階層的女性交往，在頻繁的交往中，文人自然會將一些活動寫 入詩作中，這樣便有了相關(guān)的女性形象。

由于作品來自于生活，個人的家庭生活與社會生活就決定 了作家詩文創(chuàng)作的題材與創(chuàng)作傾向。唐人思想觀念開放，詩歌 題材廣闊，家中瑣事、夫妻嬉戲均可入詩，有的還出現(xiàn)了夫妻酬 答的現(xiàn)象，這便出現(xiàn)了文人與妻妾的關(guān)系詩，其中便有妻妾的 形象。如詩人元稹前妻韋氏、繼室裴氏均有才華，且與夫有詩詞 酬唱，比如《初除浙東妻有阻色因以四韻曉之》。還有“大歷十 才子”之一的吉中孚妻張氏，也常與丈夫一起吟詠詩篇。唐人士 大夫的生活圈子很廣闊，社會活動繁多，集會、游冶、入幕、赴 舉、讀書山林、貶謫，這些活動有許多與女性有關(guān)，一些文人的 集會、游冶有時也有女性作家參加，她們與文人士大夫一起吟 詩作賦，互答酬唱。比如進(jìn)士孟昌期妻孫氏“善為詩”，常代其 夫與人酬答。還有與士大夫文人一起“聯(lián)袂出游”的有才藝的一 些女道士，特別如薛濤、魚玄機(jī)、李冶等著名的女性作家，大多 有過與士大夫文人唱和的經(jīng)歷。由此文人的作品中又產(chǎn)生一些 另外的女性形象。文人們?nèi)肽弧⒏芭e時也經(jīng)常會有一些與歌妓 舞女飲酒賦詩的機(jī)會，像幕主設(shè)宴，趕考的舉子們沿途也有不 少風(fēng)流逸事。貶謫往往給文人的心靈帶來創(chuàng)傷，很多文人都會 養(yǎng)歌妓舞女以自娛，比如白居易貶杭州時便帶了一群女妓。文 人們外出也經(jīng)常有機(jī)會接觸下層勞動婦女，于是這些女性也成 為他們筆下的形象，如王昌齡、戎昱描寫采蓮女的《采蓮曲》。

不管文人們的社會活動多么繁忙，與歌妓舞女相娛相樂、 或去歌樓妓館尋歡作樂仍然是許多唐代士大夫文人們?nèi)粘Ｉ?活的一大嗜好。唐人狎妓現(xiàn)象比較普遍，即如“一飯未嘗忘君” 的詩人杜甫也有過攜妓冶游之作。白居易、李商隱、杜牧等中晚 唐名士大多與妓女過往甚密。唐代有官妓、家妓、民間賣藝妓， 主要集中在邊幕，長安平康里、洛陽、揚(yáng)州等繁華之地，與此相 伴便產(chǎn)生描寫歌妓的唱和詩、宴樂詩、酒令詩等等。誠如今人章 繼光在《唐代地方妓伶與詩歌》所言：“與妓有關(guān)的詩歌數(shù)量不 在少數(shù)。如攜妓出游，詠妓歌舞，乃至寄妓、贈妓、懷妓、傷妓、 悼妓及與妓有關(guān)的感懷之作比比皆是。它們有的表現(xiàn)了對妓女 才藝的贊賞與傾慕，有的表現(xiàn)了對妓女生活與地位的同情，有 的則是沖破了封建觀念的真情實感的抒發(fā)。里面雖有一些詠妓 褻妓，以妓女作為玩弄、侮辱對象的不健康的作品，但也不乏藝 術(shù)價值高、感人至深的篇什。如王建《寄蜀中薛濤校書》、杜牧 《贈別二首》等都是流傳極廣的膾炙人口之作?！标P(guān)注婦女問題 一直以來都是正義文人筆下的一個話題。盡管唐代社會風(fēng)氣開 放，女性地位有較大的提高，但中國歷史上的女性總體上處于 “男尊女卑”的大環(huán)境并沒有從根本上得以改變，女性受歧視、 受壓迫的各種問題仍然普遍存在。比如唐代宮廷女性常年經(jīng)受 的幽閉之苦，因此而出現(xiàn)許多的宮怨詩。直至中晚唐時期社會 動蕩不安，婦女問題日益嚴(yán)重，這更引發(fā)了不少有正義感的文 人關(guān)心女性的生活和精神世界。李白、李華、岑參、戴叔倫等大 詩人都有反映失寵宮廷婦女的《長門怨》。封建皇帝妻妾成群， 失寵的后妃宮嬪多數(shù)進(jìn)了長門宮，日夜獨(dú)守空房，過著生不如死 的凄苦生活。白居易《上陽白發(fā)人》更是描寫受苦難的宮廷婦女的 經(jīng)典作品，作品的主人16歲入宮，至60歲也未見帝王，一生最美 好的時光是與孤月相伴，過著與世隔絕的冷清孤苦的生活。

除了宮廷女性形象，唐代文人筆下還有飽受征戰(zhàn)之苦的征 人婦。唐王朝自建國之時，便與四鄰爭戰(zhàn)不休，征戍使家庭蒙上 陰影，給征人妻帶來沉重的精神負(fù)擔(dān)。李白的《搗衣篇》《北風(fēng) 行》就刻畫了飽受離別之苦的征人婦形象。戰(zhàn)爭經(jīng)常伴隨著生 命的喪失，杜甫《兵車行》云“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 草”，便是如實寫照，空守閨中的征人婦又怎能知道，“可憐無 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里人”。與征人婦有相同苦難的是商人 婦。丈夫經(jīng)年在外，她們不僅要忍受離別之苦，還要擔(dān)心外出丈 夫的生命，又要憂慮“重利輕離別”的丈夫在外尋歡作樂。李白 的《長干行》《江夏行》是其中的名作，白居易筆下的琵琶女更 是商人婦中的典型代表。受苦最為深重的并不僅僅是歌妓舞 女、征人婦、商人婦，還有生活在最底層的勞動婦女。中國歷史 上受苦受難最多的莫過于最下層的勞動婦女了。唐代是太平盛 世，是封建王朝的鼎盛時期，人民生活相對來說有較大提高，但 生活于底層的勞苦大眾仍然過著極為艱苦的生活，日夜辛勞的 農(nóng)婦大多過著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生活，李白《宿五松山下荀 媼家》便有反映。這在王建、戴叔倫、孟郊、杜荀鶴、韋莊等許多 詩人的筆下都可看到，如杜荀鶴的《山中寡婦》，韋莊的《秦婦 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