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是中國詩歌史上的黃金時代，唐人之照耀千古的文化顯現(xiàn)，就在于詩。詩的 內(nèi)容豐富，風(fēng)格多樣，派別林立，意韻華美，是中國歷史文化的勝觀。燕趙詩人在隋唐 詩壇上，也有垂于詩史的名家和名作。隋代詩人盧思道，詩作清新剛??；初唐詩人盧照 鄰，為初唐四杰之一；盛唐詩人高適，以邊塞詩名天下；中唐詩人劉長卿以山水詩見 長；他如賈島、盧仝、劉禹錫都有別具風(fēng)采的詩作留世；李華、李翱，是列于唐代古文運 動開啟者之列的。

反映燕趙地域文化特色的是邊塞詩。隋唐時期河北的北部、東北部廣大地區(qū)為邊 塞之地，長期激烈的戰(zhàn)爭對社會生活的各方面都產(chǎn)生了深刻的影響。唐代詩人們根據(jù) 自己直接的和間接的生活經(jīng)驗寫出來的邊塞詩，為數(shù)不少，其中有許多名篇佳句，千 百年來，一直傳誦人口。邊塞是唐詩中習(xí)見的主題和題材，河北是邊塞詩產(chǎn)生的土壤 之一。

(一)盧思道與陳子昂

盧思道(535—586)，字子行，范陽(今涿州市)人。少時拜邢邵為師，仕北齊、北周 時的詩作，多為游宴酬答之詩。入隋后所寫的《從軍行》為邊塞詩的名篇：

天涯一去無窮已，薊門迢遞三千里。

朝見馬嶺黃沙合，夕望龍庭陣云起?！?/small>

從詩里反映出一派河北北部的邊塞風(fēng)情。

武則天主政時期，著名詩人陳子昂(661—702)，家籍梓州射洪(今屬四川)，他少 時慨然有志，長大后剛強正直，具有政治抱負，在許多論政文里和詩歌中，表現(xiàn)出他的 進步的政治見解和關(guān)心民間疾苦的胸懷。陳子昂曾兩度出塞，到過燕地參加戰(zhàn)爭。塞 北的自然風(fēng)光，邊塞荒涼地區(qū)人民的痛苦生活和戰(zhàn)士的思想感情，豐富了他作品的思 想內(nèi)容，提高了作品的風(fēng)格，加強了作品的現(xiàn)實意義。在他的《登幽州臺歌》、《薊丘覽 古贈盧居士藏用》和《感遇詩》中的優(yōu)秀詩作里，具體反映出他這種精神和力量。

南登碣石館，遙望黃金臺。

丘陵盡喬木，昭王安在哉！

霸圖悵已矣，驅(qū)馬復(fù)歸來。(燕昭王)

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登幽州臺歌)

這兩首詩，寫的是幽州和燕昭王的下都遺跡(今易縣燕下都遺址)，通過吊古傷今的情 緒，表露出懷才不遇的悲憤，有似阮籍《永懷詩》的風(fēng)格。詩中在流露那種慷慨悲涼情 感后面，蘊藏著一種高遠意境與豪放的氣概，沒有輕靡浮薄的齊、梁余風(fēng)。他的《薊丘 覽古贈盧居士藏用》7首，都是歌詠幽州，借古抒懷之作。

(二)高適及其名作《燕歌行》

在唐代邊塞詩人中，以樂府歌行與雄放風(fēng)格著稱的是高適和岑參，被稱作“岑高 詩派”。岑、高以外，還有李頎、崔顥、王昌齡、王之渙、王翰諸人。他們善于吸取樂府民 歌的精神，運用長短不拘、變化自由的詩句，去表現(xiàn)多方面的題材，尤長于用七言長 歌，描寫塞外瑰奇的風(fēng)光、驚人的戰(zhàn)爭場面及人物的豐富感情。形成未曾有過的險怪 雄奇的風(fēng)格，荒漠嚴寒，狂風(fēng)大雪，飛沙走石，胡琴羌笛等，富有特殊的詩歌色彩和音 律。

高適(702—765)，字達夫，滄州渤海條(今景縣)人。少時家貧，曾客游梁、宋。20 歲西去長安，求仕不遇。后北游燕趙，上薊門，意借友人推薦在信安王幕府謀職，未能 如愿，繼又至幽州節(jié)度使張守珪幕府。天寶九年(750年)任封丘縣尉，是年冬，北使青 夷軍(今懷來縣東南，范陽節(jié)度使所屬九軍之一)送兵，經(jīng)冬歷春，深入邊塞之地。高適 性格慷慨豪放，心懷大志，生于河北，又先后幾次深入幽燕，使他能夠較深切地體察邊 塞軍民的生活，同情兵民的疾苦。發(fā)之于詩，顯有高遠的格調(diào)和蒼涼的情懷。他的代 表作是《燕歌行》：

漢家煙塵在東北，漢將辭家破殘賊。

男兒本自重橫行，天子非常賜顏色。

金伐鼓下榆關(guān)，旌旗逶迤碣石間。

校尉羽書飛翰海，單于獵火照狼山。

山川蕭條極邊土，胡騎憑陵雜風(fēng)雨。

戰(zhàn)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

大漠窮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

身當(dāng)恩遇常輕敵，力盡關(guān)山未解圍。

鐵衣遠戍辛勤久，玉筯應(yīng)啼別離后。

少婦城南欲斷腸，征人薊北空回首。

邊風(fēng)飄飖那可度，絕域蒼茫何所有。

殺氣三時作陣云，寒聲一夜傳刁斗。

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jié)從來豈顧勛？

君不見沙場爭戰(zhàn)苦，至今猶憶李將軍。

這首詩有序云：“開元二十六年(738年)，客有從御史大夫張公出塞而還者，作 《燕歌行》以示適。適感征戍之事，因而和焉?！边@里的張公，即張守珪，時任幽州節(jié)度 史。據(jù)《舊唐書·張守珪傳》所記，開元二十二年六月，他曾大敗契丹，十二月，斬契丹 王屈烈及可突干；二十三年三月，赴東都獻捷；二十四年三月，他使安祿山擊奚、契丹 敗還；二十五年二月，他再破契丹于祿山。高適的《燕歌行》就是以這些事實作依據(jù) 創(chuàng)作的。榆關(guān)，即河北東部的山海關(guān)，碣石，即今昌黎縣東南的碣石山。薊北，泛指薊 州北部。唐河北道薊州治漁陽縣，故稱薊門，故址在今密云縣西南。奚族的故地，在今 河北部和遼寧相接的一帶。張守珪和奚、契丹作戰(zhàn)，就是取道碣出榆關(guān)的，征人思鄉(xiāng)， 薊北回首，都切合當(dāng)時的情勢。這首詩借漢事喻今事，邊塞的風(fēng)光，征夫的疾苦，少婦 的情懷，都凝于詩人的筆下，是樂府歌詞中的上品。

(三)其他詩人所涉到的幽燕邊塞詩

李頎《古意》

男兒事長征，少小幽燕客。

賭勝馬歸下，由來輕七尺。

殺人莫敢前，須如蝟毛磔。

黃云隴底白云飛，未得報恩不得歸。

崔顥《雁門胡人歌》

高山代郡東接燕，雁門胡人家近邊。

解放胡鷹逐塞鳥，能將代馬獵秋田。

山頭野火寒多燒，雨里孤峰濕作煙。

聞道遼西無斗戰(zhàn)，時時醉向酒家眠。

崔顥《遼西》

燕郊芳歲晚，殘雪凍邊城。

四月青草合，遼陽春水生。

胡人正牧馬，漢將日征兵。

露重寶刀濕，沙虛金甲嗚。

寒衣著已盡，春服誰為成。

寄語洛陽使，為傳邊塞情。

還有李白《戰(zhàn)城南》詩中提到的“去年戰(zhàn)，桑乾源”，桑乾源，即指發(fā)源于山西北部， 東流入河北境內(nèi)桑乾河。天寶元年(742年)，王忠嗣三敗奚怒皆于桑干河。

幽燕為唐代兵家爭戰(zhàn)地，所以邊塞詩中涉及到這一地域景物、風(fēng)情、地名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