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機《霜天曉角》黃 機

黃 機

金山吞海亭^①

長江千里。中有英雄淚。卻笑英雄自苦，興亡事、類如此。

浪高風(fēng)又起。歌悲聲未止。但愿諸公強健，吞海上、醉而已。

注釋 ①金山吞海亭：據(jù)《嘉定鎮(zhèn)江志》卷六載，金山，鎮(zhèn)江城外的長江中有一小島，島上有吞海亭等景，現(xiàn)已不存。

巫峽秋濤圖 【清】 袁耀 首都博物館藏

鑒賞 宋詞雖有豪放、婉約之分，但真正占主流的還是婉約一派，豪放派無論從作家數(shù)量還是作品數(shù)量上，均遠(yuǎn)不及婉約派。豪放詞除蘇軾、辛棄疾兩位重量級詞人聞名于世外，還有為數(shù)不少的追隨者，黃機便是其中之一，其詞風(fēng)近于辛棄疾。

作者曾出游金山吞海亭，見如此雄渾壯闊的風(fēng)光，頗有感懷，便作有此詞。金山為長江鎮(zhèn)江段中的一座小島，吞海亭建于其上，雖今已無存，但不妨礙讀者想象登臨其上所可能見到的大江東去的旖旎風(fēng)光。

上闋開句即氣勢非凡，“長江千里”，寥寥四字，卻將長江奔騰東去的畫面描繪得極有縱深感，讀者仿佛可以看見長江穿越三峽、越過江漢，直向大海奔去。奔涌不息、亙古不變的江水，令人不禁想到了時間的流逝，想到了歷史的風(fēng)云變幻。長江作為天險，歷來是兵家重地，三國時曹操帶領(lǐng)大軍于長江邊與吳蜀對峙，南北朝時北方胡人與南朝據(jù)此相持……流淌的長江記錄了多少風(fēng)流人物，看過了多少是非成敗。因此，接下來才說“中有英雄淚”，“英雄”易解，但一個“淚”字，表明了悲觀態(tài)度：在悠悠時空面前，任何一時一地的英雄都逃不過命運的戲弄，大家最終都不過是歷史河流中的一朵浪花。想到這里，詞人不禁笑英雄們自找苦頭，自古而今，一朝之更替、一姓之興亡，都是類似的過程，并非個人能夠改變。既然這樣，大家為什么還要困于紛擾，甚至英雄淚下呢？

下闋首二句，用一對句寫金山吞海亭上的景致。浪高風(fēng)急，烘托出一片悲涼壯闊的氣氛。眾人面對此情此景，止不住放聲高歌，甚至歌聲甚悲而聲不能止，可見此時情緒之激昂。濤聲、風(fēng)聲、歌聲相糅合，為這首詞又加入聲音效果，使讀者仿佛身臨其境，親眼看到了那豪邁悲壯的情景。然而風(fēng)高浪急、悲歌遏云的場景并沒有讓詞人生出豪情壯志，反而勸他的朋友們，只要保得自己身體強健，其他都不重要?！巴毯Ｉ稀币痪淇勺鲀煞N解釋，其一，理解成吞海的壯志，詞人勸誡說，自身康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吞海”的壯志，就當(dāng)成喝醉時的胡言亂語，權(quán)且忘了吧！ 其二，“吞?！敝竿毯Ｍ?，那么這一句就是描寫大家在亭上悲歌之后的開懷暢飲、一醉方休的場面。但是無論哪種解釋，最終都?xì)w結(jié)到對于命運的不確定性的悲觀。這種情緒也許是南宋特殊的歷史情況造成的，也許是作者本身的思想情緒使然，然而面對雄偉大江，發(fā)出如許感慨，景壯而聲愈悲，不能不使讀者為之動容。(袁先欣)

江山秋色圖(局部) 【宋】趙伯駒(傳) 故宮博物院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