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王士禛

高密起南陽， 文終從高祖。
暴系本見疑， 數(shù)衄亦非武①。
堂堂諸葛公， 魚水托心膂②。
二表匹謨訓(xùn)， 一德追伊呂③。
視操但如鬼， 畏蜀還如虎。
嗟彼巾幗徒， 與公豈儔伍④。
紫色復(fù)蛙聲⑤, 抵隙各為主⑥。
火井方三炎⑦, 赤伏更典午⑧。
志士恥帝秦， 祭器猶存魯⑨。
陰平一失險⑩, 面縛忘奔莒⑾。
知公抱遺憾， 龍臥成千古⑿。
峨峨定軍山， 悠悠沔陽滸⒀。
郁郁冬青林， 哀哀號杜宇⒁。
耕余拾遺鏃(15), 月黑聞軍鼓。
譙侯寧足誅(16), 激昂淚如雨。

【題解】
武侯墓在勉縣南定軍山下。定軍山為三國時蜀漢與魏爭戰(zhàn)之古戰(zhàn)場，位于漢江邊，沿江峰巒起伏，東西綿亙5公里。蜀漢建興十二年(234)諸葛亮與司馬懿在渭南相拒，病死五丈原軍中，還葬定軍山。因山為墳，墓園內(nèi)古木陰翳清幽，殿堂肅立，又有歷代碑刻。清康熙十一年，作者典四川鄉(xiāng)試，此詩即為入川途中所作。詩高度評價了諸葛亮，被當(dāng)時人沈德潛評為“激昂憑吊，如有神助”。
【作者】
王士禛，清代文學(xué)家，生平見前北京《碧云寺》詩。
【注釋】
①“高密”四句以蕭何、鄧禹故事反襯諸葛亮的功績和才能。高密，指東漢將軍鄧禹。南陽人，從光武帝劉秀起兵，曾幾次為綠林、赤眉所敗，后以功封高密侯。文終，指漢初丞相蕭何。沛縣人，從劉邦起兵，后拜丞相，惠帝時卒，謚“文終”。暴系，突然系縛入獄。見疑，被懷疑?！稘h書·蕭何傳》:“何為民請曰：‘長安地狹，惟上林中多空地，愿令民得入田?！洗笈?，乃下何廷尉械系之?！睌?shù)衄(nu),屢遭失敗，指鄧禹屢敗于綠林、赤眉。②“堂堂”兩句寫諸葛亮的不凡及其君臣相得的際遇。魚水，出《三國志·蜀志·諸葛亮傳》:“(劉備)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毙碾?，本指人之心與脊梁，喻主要輔佐人員、親信得力之人?！渡袝ぞ馈?“予命爾予翼，作股肱心膂?！薄度龂尽侵尽ぶ荑鳌?“入作心膂，出為爪牙?！雹邸岸怼眱删滟澲T葛亮忠心輔漢，德比伊呂。二表，指諸葛亮的前后《出師表》。謨訓(xùn)，指《尚書》中的《大禹謨》、《皋陶謨》,均為歷史上著名的治國大策。伊呂：伊尹和呂尚。伊尹，商初大臣，輔商滅夏，功勛昭著；呂尚，即姜子牙，助武王伐紂，封于齊。④“視操”四句寫司馬懿。司馬懿當(dāng)時領(lǐng)兵與諸葛亮對峙。曾有人謂其：“視公(諸葛亮)如龍，視操如鬼?！?《后漢書評》)當(dāng)時，司馬懿堅守不出，諸葛亮曾派人送去婦女衣飾以激其出戰(zhàn)(見《三國志·魏志·明帝紀(jì)》),故這里蔑其為“巾幗徒”。儔伍，相當(dāng)，相匹。⑤紫色：指不正色。蛙聲：喻邪音。⑥抵隙：乘著空隙的機(jī)會。⑦火井：《異苑》:“蜀郡臨邛縣有火井，漢室之隆，則炎赫彌熾。暨桓、靈之際，火勢漸微，諸葛亮一瞰而更盛。至景曜元年，人以燭投即滅，其年蜀并于魏。”三炎：指西漢高祖，東漢光武帝，蜀漢昭烈帝。⑧赤伏：代指東漢。更典午：指曹魏政權(quán)替代東漢。⑨“志士”兩句贊諸葛亮之節(jié)義。志士，指戰(zhàn)國義士魯仲連，曾誓不帝秦。祭器，猶禮器?！稘h書·儒林傳》: “陳涉之王也，魯諸儒持孔氏禮器往歸之。”⑩陰平：古地名，在今甘肅省文縣，其地險阻，但為入蜀之捷徑。陰平失險，指鄧艾人蜀，自陰平偷襲而滅蜀。⑾此句用春秋故事喻蜀亡，后主劉禪降敵而無賢臣輔其復(fù)興。莒，春秋時諸侯國名?！蹲髠鳌べ夜辍?“楚子圍許，許男面縛銜璧?！薄扒f公八年”:“齊襄王立無常，鮑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雹旋埮P：即臥龍，代諸葛亮。⒀沔陽：即今之勉縣。滸：水邊。⒁杜宇：即杜鵑。⒂鏃：箭鏑。⒃譙侯：譙周，三國時巴西西充人，仕蜀漢為中散大夫、光祿大夫，魏兵入蜀，勸蜀主劉禪降魏，受魏封陽城亭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