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蘇〕 普希金

我曾經(jīng)愛過你：愛情，也許，

在我的心靈里還沒有完全消亡；

但愿它不會再去打擾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難過悲傷。

我曾經(jīng)默默無語地、毫無指望地愛過你；

我既忍受著羞怯，又忍受著嫉妒的折磨；

我曾經(jīng)那樣真誠、那樣溫柔地愛過你，

但愿上帝保佑你，另一個人也會像我愛你一樣。

(戈寶權(quán) 譯)

這首詩寫出了一個凄婉的愛情故事。1817年普希金認識了公共圖書館館長兼藝術(shù)學(xué)院院長奧列寧的女兒安娜·阿列克謝耶芙娜·奧列寧娜，那時她才十歲，但她的活潑伶俐引起了詩人的注意。十年后，普希金從流放地重返彼得堡。1828年普希金再次經(jīng)常與奧列寧娜相聚，由此產(chǎn)生了愛情，并期望與她結(jié)合。但普希金的求婚遭到奧列寧夫婦的斷然拒絕，自視甚高的奧列寧娜也冷淡地對待了詩人的愛情。事后在1829年詩人寫下了這首感人肺腑的品格高尚的愛情詩。它也為千萬青年男女含淚吟唱。

本詩一開始就破題道出“我曾經(jīng)愛過你”! 不言而喻，彼此的熱戀已成過去。那么此后彼此的情形又該如何呢？詩人沒有詳述，也沒有絮絮不休地重提熱戀中的往事或她對他的海誓山盟。詩歌所描述的只是“我”在情場上遭到重大挫折和打擊后的一片真情。從詩人在后面的自述心境及表白來看，完全證實了愛情在他的心靈里“還沒有完全消亡”?！拔摇钡膽B(tài)度光明磊落，絕不因你的無情而怨恨。強扭的瓜不甜。愛情既然是我們?nèi)祟愔兄翝嵵良兊奶煨裕敲从趾伪負诫s那些不潔不純的東西，使這么美好的感情變味呢？ 詩人坦蕩的情懷，高尚的情操，美好的形象于是就呈現(xiàn)在人們之前。

接著詩人進一步描述了自己往日對她的一番深情：“我曾經(jīng)默默無語地、毫無指望地愛過你，/我既忍受著羞怯，又忍受著嫉妒的折磨；/我曾經(jīng)那樣真誠，那樣溫柔地愛過你”。真是情深似海！一個多情的、質(zhì)樸的、真誠的、溫柔的詩人形象就這樣悄悄地站立在他的戀人的面前了。而這里的詩人的形象，與前四行所展現(xiàn)的詩人形象，在思想性格，為人品德方面，都是完全始終如一。即使詩人“毫無指望地”、“默默無語地”愛著她的時候，詩人還覺得內(nèi)疚，覺得這樣已經(jīng)是“打擾”了她；即使詩人忍受著嫉妒的強烈折磨，眼看著她移情別栽，戀人即將離他而去，他也覺得不應(yīng)使她難過悲傷，仍舊是那樣真誠，那樣專一，那樣深沉，那樣溫柔地愛著她！ 天下恁般遼闊廣大，但是到何方才可覓得這等終身伴侶！ 而最最難能可貴的是，當詩人已經(jīng)證實鸞侶另棲之后，他仍舊十分真誠地向上蒼祈禱：“愿上帝保佑你，另一個人也會像我愛你一樣?！边@些從滴血的心底流淌出來的感人肺腑的至情之言，強有力地表現(xiàn)了詩人高尚的胸懷、情操、品德、為人。然而她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無動于衷。相比之下，哪個形象更為人所敬重，就自不待言了。正是在這首樂章的最強音中，詩人的人品和形象獲得了新的升華。

這首詩寫得纏綿、深情、真誠、樸實。強烈的以情感人的心理剖露，具有強烈的震憾人心的久久難忘的藝術(shù)力量。全詩沒有場景，沒有情節(jié)，有的是用最樸素的語言表達了天長地久的感情。而末句心愿的表述，使這種感情達到了圣潔的地步，它既是感情的高峰，又是余情綿遠，情思無限。奧列寧娜不能慧眼識人，而是失之交臂，那么她此后必定是踏破鐵鞋無覓處，用我們的話來說，那就是活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