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拿破侖·波拿巴

你們必須明確保證完全地履行一個條件，即尊重將被你們解放的人民，亦即嚴禁由你們的敵人陰謀煽動起來的丑惡的劫掠。不這樣做，你們將不成其為人民的解放者，你們將會是為人民造成災難的人。

【演講詞】

士兵們！

在十五天內(nèi)，你們打了六次勝仗，奪得了二十一面軍旗，五十門炮，好幾處要塞，還占領了皮埃蒙特最富庶的部分。你們俘獲了一萬五千名俘虜，打死打傷了一萬多人……你們?nèi)狈σ磺?，你們卻補充了一切。你們沒有炮，卻贏得了這些戰(zhàn)役；沒有橋，卻渡過了江河；沒有鞋子，卻還急行軍；你們露宿，可沒有燒酒，而且經(jīng)常沒有面包。只有共和主義的軍隊，自由的士兵，才能經(jīng)受你們所經(jīng)受過的艱苦。士兵們，得向你們致謝！滿懷感激的祖國將把它的昌盛部分地歸功于你們……而你們目前的勝利，還預示著更大的光榮……那些譏笑過你們的困苦、在他們思想中為我們的敵人的勝利而高興的壞人困窘了，發(fā)抖了。但是，士兵們！你們不應該回避這一點，即你們什么也沒有干完，因為你們?nèi)匀贿€有要干的事。都靈、米蘭都沒有為你們所占有……

大家都渴望著把法蘭西人民的光榮帶給遠方！大家都愿意打垮那些打算奴役我們的國王！大家都要贏得光榮的和平，以補償祖國所業(yè)已作出的巨大犧牲。大家都想在回到他們的村莊里去的時候能夠驕傲地說：“我曾是征服意大利的部隊里的人！”

朋友們！我答應進行這一征服。但是，你們必須明確保證完全地履行一個條件，即尊重將被你們解放的人民，亦即嚴禁由你們的敵人陰謀煽動起來的丑惡的劫掠。不這樣做，你們將不成其為人民的解放者，你們將會是為人民造成災難的人。你們就不會是法蘭西人民的光榮；他們反而會否定你們。你們的勝利、勇敢、成就，你們在戰(zhàn)斗中死去的兄弟們的血，甚至已經(jīng)得到的尊敬和光榮，都會喪失掉。至于信任你們的我和將軍們，我們對于指揮這樣一支沒有紀律，不受約束，不懂法律，只知暴力的部隊，也會感到慚愧。但是，被賦予國家權力，堅持正義，遵守法律的我，將使這一小撮沒有勇氣、沒有心腸的人尊重人類和榮譽的法則，而這種法則正是被他們踩在腳下的……

意大利各族人民們！法國部隊將為你們掙斷鎖鏈：法蘭西人民是全體人民的朋友；你們應該以信任的心情來迎接他們。你們的財產(chǎn)、宗教、習慣將受到尊重。我們是向共同的敵人作戰(zhàn)，我們只是對奴役你們的暴君作戰(zhàn)。

【鑒賞】

在拿破侖三十多年的軍事生涯中，遠征意大利的皮埃蒙特戰(zhàn)役是他直接指揮的第一次大規(guī)模的戰(zhàn)爭，也是拿破侖展露他軍事才華的光輝一頁。當年剛滿26歲的拿破侖獲得的這場輝煌勝利，給他帶來了榮譽和聲望，引起世界各國軍事家們的普遍重視和欽佩。

1793年起，以英國為首，與奧地利、普魯士、撒丁等國組織第一次反法聯(lián)盟，對法國發(fā)起戰(zhàn)爭。當時奧地利是歐洲強國，也是法國的主要敵手之一，只有擊敗奧地利才能結束反法戰(zhàn)爭。在意大利北部打擊奧地利，是拿破侖早在雅各賓派專政時期就不斷提出的軍事方案，但皆未受到重視。1796年初，拿破侖再次提出幾經(jīng)修改的作戰(zhàn)計劃，終于被采納。為打破反法聯(lián)盟，督政府分別向萊茵河地區(qū)、易北河地區(qū)和意大利北部派出了三支部隊。由于督政府認為萊茵河地區(qū)和易北河地區(qū)是主要戰(zhàn)場，為那里挑選了精銳部隊，提供了充足的裝備和供應；而意大利戰(zhàn)場則被認為是輔助性的，只起戰(zhàn)略上的牽制作用。因此，交給拿破侖的是一支半饑餓的、衣衫襤褸的軍隊，在當時戰(zhàn)爭中起主導作用的炮兵、騎兵嚴重不足。過去，這支部隊常欠餉，使得饑餓的軍隊時常發(fā)生搶劫和盜竊，反抗和開小差，士氣十分低落。

在這樣的情況下，拿破侖被任命為總司令，3月11日他離別新婚的妻子，率軍遠征意大利北部的皮埃蒙特地區(qū)。拿破侖憑著果敢堅定的指揮才干，準確敏捷的判斷，靈活機動的速決戰(zhàn)，從4月12日到26日的十五天內(nèi)，拿破侖連續(xù)贏得對奧軍與撒丁軍的幾個勝仗，使這支“偏師”贏得了不亞于出征萊茵河等地區(qū)的主力部隊的聲望。

1796年4月26日在追擊潰退的撒丁軍途中的凱拉斯科，拿破侖發(fā)表了這篇演說。他歷數(shù)這支軍隊近日來所取得的輝煌勝利，令人深受鼓舞，極大地激發(fā)了士兵們對自己所取得戰(zhàn)績的驕傲與自豪。軍人出生的拿破侖十分清楚，士兵們的尊嚴與自豪是部隊士氣的基礎，只有激發(fā)部下的自尊心，提高其榮譽感，才會增強必勝的信念和頑強的斗志。緊接著拿破侖用四句鮮明、生動的對比句，以強烈的反差，烘托出士兵們是在極其惡劣和艱險的條件下取得上述輝煌戰(zhàn)果的?！澳銈儧]有炮，卻贏得了這些戰(zhàn)役；沒有橋，卻渡過了江河；沒有鞋子，卻還急行軍；你們露宿，可沒有燒酒，而且經(jīng)常沒有面包”。語言簡潔，樸實無華。寥寥數(shù)語反映了拿破侖對部隊實際情況了如指掌，表達了他這個指揮官不僅僅了解輝煌戰(zhàn)果，還清楚地知道他的部下是處在怎樣的艱難困苦中去贏得戰(zhàn)爭勝利的，這就足以深深打動他的聽眾，令他們感動不已。從演講中我們可以了解到作為叱咤風云一代名將的拿破侖體恤下情，尊重部屬，珍惜感情的一面。隨后拿破侖以指揮官的身份向士兵們致謝，并提高到“滿懷感激的祖國將把它的昌盛部分地歸功于你們”，對士兵們?nèi)绱烁叨鹊脑u價，極為感人。但贊譽士兵們的功績并不是拿破侖演說的目的，而只是一種鋪墊，他的目的是以勝利、榮譽激勵士氣，驅(qū)使部屬為攻克都靈、米蘭，乃至奪取最后勝利而前仆后繼。因此，拿破侖在演說詞第一段的最后，話鋒急轉(zhuǎn)，以一個“但是”作轉(zhuǎn)折，提醒大家：“你們?nèi)匀贿€有要干的事。都靈、米蘭都沒有為你們所占有”，很自然地指出了戰(zhàn)斗還沒有結束，從而把大家的思緒又拉回到現(xiàn)實之中。

拿破侖演說的第二段落，運用幾句排比的手法，肯定了大家對勝利的各種想法，并表示理解。這些各有差異的愿望，拿破侖本人也深有感觸。他告別新婚的妻子，率軍出征異邦，擊潰歐洲封建君主，不就是要贏得法蘭西的光榮與和平嗎？因此，大家都指望將來可以驕傲地說：“我曾是征服意大利的部隊里的人！”這種以肯定的方式緊緊抓住聽眾的注意力，使聽眾的思路隨著演講者的思路發(fā)展，可以達到較佳效果。

拿破侖演說的第三個段落是整個演說的中心，他告誡士兵要尊重被解放的人民，嚴禁劫掠。在這里，拿破侖以被征服地區(qū)的解放者自居，以正義之師自詡，通過提高所屬將士的正義感而嚴格治軍，又通過善待被征服地區(qū)的人民而爭取民心，減少阻力，從而顯露出一代杰出政治家和軍事家的風采。在演講上采用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使聽眾容易接受的手法。

拿破侖演講的最后直接向意大利人民呼吁，以簡單明確的語言，指出了法軍攻擊的目標，明示法軍與意大利人民的利益關系，目的是穩(wěn)定被占領地區(qū)的民心，起到了安民告示的作用。

整篇演說措詞樸實，語言流暢，以情感人，具有激發(fā)情緒，振奮意氣的效果，給人以氣勢磅礴，激情洋溢的感覺。也充分顯示了拿破侖胸有成竹、勝券在握的將帥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