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陳繼儒

《點絳唇·鐘鼓沉沉》

鐘鼓沉沉，寺門落葉歸僧獨。晚鴉初宿，影亂墻頭竹。長嘯風(fēng)前，清籟飛空谷。松如沐，炊煙斷續(xù)，杯底秋山綠。

這首詞寫秋天傍晚山寺蕭疏的景物和僧人超曠的情懷。

“鐘鼓沉沉，寺門落葉歸僧獨?！边h處傳來報時的鐘鼓聲，時屆黃昏，一僧人獨自返歸山寺；秋風(fēng)颯颯，寺門前落葉紛紛，一片空寂蕭瑟。“沉沉”形容鐘鼓聲的杳渺疏落，傳達出山寺秋暝寂寥的氛圍?！蔼殹保粌H點明僧人孑然一身，也表現(xiàn)了他孤寂的心緒。接下去兩句寫僧人歸后所見。晚鴉回巢棲息。“初”字交代此時正值黃昏冥漠，點明時間。墻頭翠竹在晚風(fēng)中搖曳，疏影交錯，姿態(tài)橫生，給人以清寂的感受?！皝y”字煉，不僅畫出翠竹的婆娑姿態(tài)，而且可見這是一片蕭疏的竹林。否則，我們就見不到它橫斜的疏影了。

上片扣住“僧歸”、“鴉宿”，描寫山寺秋螟的蕭疏寂寞。下片則主要寫人的活動，借以宣泄其情懷?！伴L嘯風(fēng)前，清籟飛空谷?！鄙朔拍壳锿砩剿轮車氖捠杈拔铮R風(fēng)長嘯，其曠放的聲音傳入空闊的山谷中，與深山里的林泉清籟融匯在一起，悠揚縹緲地回蕩著?！伴L嘯”、“清籟”，孰此孰彼，渾然不分，很好地表現(xiàn)了僧人的超曠情懷。主體之人和客觀之物，通過心靈的過濾、凈化，完全統(tǒng)一起來了。下面三句，仍有這樣的妙詣。山里松林青翠欲滴，山中人家晚炊的煙氣裊裊升起，若有若無，斷續(xù)錯落。兩句刻畫景物生動細致，頗得山野情趣。末句“杯底秋山綠”，寫僧人臨風(fēng)把盞，閑眺山容秋色，青青的群山映入清澈的杯酒之中。清新美好的山景，與僧人瀟灑的情致，吻合無間，其眼中之景實呈現(xiàn)為其心中之情的外化形態(tài)。

據(jù)《明史》本傳載，陳繼儒一生不仕，與道士、和尚交游頗密，“窮峰泖之勝，吟嘯忘返”。他的小詞，表現(xiàn)的往往就是這種高人、居士的超曠情懷。此詞是有代表性的一篇。他的詞風(fēng)，與其人品相類，以瀟灑拔俗，清新雅麗見長。清沈雄謂其“小詞瀟灑”，(《柳塘詞話》，見《古今詞話·詞評》卷下)孫兆溎也說他“筆致瀟灑”，(《片玉山房詞話》)，所評都極為準(zhǔn)確。就此詞而言，只上片稍涉清寂蕭索，全篇則清新雅致，情趣盎然，不似一般作者一寫到秋天，就落入悲傷愁苦的窠臼。其獨特的審美趣味，于此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