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端友《宿濟(jì)州西門外旅館》

寒林殘日欲棲烏，壁里青燈乍有無。^②

小雨愔愔人假寐，臥聽疲馬嚙殘芻。^③

【注釋】 ①濟(jì)州：即巨野。②乍有無：忽明忽暗。③愔愔(yin)，安靜無聲?！凹佟?，一作“不”;“?！?，一作“羸”。

【譯文】 夕陽將沉，一只老鴉飛起，又停留。這旅館的青燈在風(fēng)中明滅。無聲的細(xì)雨，輕夢悠悠。隔壁那匹進(jìn)餐的馬，聽聲音，似乎草已剩下不多的幾口。

【集評】 宋·葉夢得：“外祖晁君誠善詩，蘇子瞻為集序，所謂‘溫厚靜深如其為人’者也。黃魯直常誦其‘小雨愔愔人不寐，臥聽羸馬嚙殘芻’，愛賞不已。他日得句云：‘馬龁枯萁喧午夢，誤驚風(fēng)雨浪翻江?！砸詾楣ぃ哉Z舅氏無咎曰：‘我詩實(shí)發(fā)于乃翁前聯(lián)?！嗍悸劸耸涎源耍唤怙L(fēng)雨翻江之意。一日，憩于逆旅，聞旁舍有澎湃鞺鞳之聲，如風(fēng)浪之歷船者，起視之，乃馬食于槽，水與草齟齪于槽間，而為此聲，方悟魯直之好奇。然此亦非可以意索，適相遇而得之也?！?《石林詩話》卷上)

【總案】 由山谷的好奇，便可味出晁詩之魅力。蓋唐人之寫客愁，多以雨聲、猿啼聲、杜鵑聲、笛聲、鐘聲等表出，而以馬之咀嚼聲，寫一分無聊賴之心緒，只屬晁端友一人。詩中個(gè)性化的語言，便是最真切的體驗(yàn)、最“深靜”之心境。且不論雨聲、笛聲等，多“意索”之，幾成濫調(diào)；而馬吃草聲，亦“適相遇而得之也”，何等天然。宋詩之反“詩”化，主天然，亦由此一幀小詩，此一段詩話，輕輕拈出矣。(胡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