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皎兮^①,佼人僚兮^②。
舒窈糾兮^③,勞心悄兮^④。
月出皓兮^⑤,佼人懰兮^⑥。
舒憂受兮^⑦,勞心慅兮^⑧
月出照兮^⑨,佼人燎兮^⑩。
舒夭紹兮⁽¹¹⁾,勞心慘兮⁽¹²⁾。

【注釋】①皎：潔白貌。②佼人：美人。僚：嬌美。③舒：輕緩，形容步履輕盈。窈糾：形容身段苗條。④勞：思念。悄：憂愁貌。⑤皓：明亮貌。⑥懰(liú):美好貌。⑦憂受：義同“窈糾”。⑧慅(cǎo):心神不安。⑨照：光明。⑩燎：美好貌。(11)夭紹：義同“窈糾”。(12)慘：同“懆”。心神不寧。
【鑒賞】這是男子懷念情人之詩。
全詩三章。此詩寫得相當(dāng)優(yōu)美，簡直是一幅素潔淡雅的月下美人圖。每章首句描寫明月。明月剛一露面，便灑下萬道銀光。這“皎兮”“皓兮”“照兮”的月色，不僅映襯出姑娘貌美，而且還勾起詩人無限的幽思。就是在這皎潔的月光之下，詩人曾見到過那美似明月的姑娘。今夜明月依舊高懸，然而姑娘卻不在身邊，這怎不令人惆悵滿懷呢？盡管如此，見月也如見人一樣。此時(shí)此刻，詩人正仰首遙望明月，頓時(shí)姑娘清輝玉臂之倩影就浮現(xiàn)在他的眼前。這真可謂將月色之美、姑娘之貌、詩人之情融為一體了。每章二、三句描摹美女。詩僅用“僚兮”“懰兮”“燎兮”幾字，便將姑娘嬌美的容顏勾勒了出來。這姑娘眉清目秀，嫵媚無比，臉上閃出來的青春光彩，與銀色的月光交相輝映更顯得艷麗動(dòng)人。此外，這姑娘還很有風(fēng)度。她個(gè)兒高高，身段苗條，走起路來，步履輕盈，婀娜多姿，宛若天仙一般。一個(gè)“舒”字，盡見其態(tài)。每章末句抒發(fā)情懷。詩也僅用“悄兮”“慅兮”“慘兮”幾字，便將詩人相思愁苦之情舒泄無遺。詩人遙對(duì)夜空，見月傷懷，愁苦無限。思念情人乃至于憔悴困苦，尤其令人感動(dòng)。
此詩在藝術(shù)上很有特色。它采用亦虛亦實(shí)的手法，將明月與美女相互映襯，相得益彰，又將詩人的相思之情融人其間，從而構(gòu)成一種空蒙飄忽的意境，使人更覺美女搖曳多姿，嬌美動(dòng)人。詩的語言也極為凝練。僅用三字寫景，用六字寫人，用三字言情，便將明月皎潔之狀，美女嬌嬈之容，詩人相思之苦全都描繪了出來。尤其為人所稱道的是，此詩用詞雖很艱澀，但由于平仄相間，句句押韻，所以仍使人感到聲調(diào)鏗鏘，音韻和諧，讀來朗朗上口，很富有音樂感。
《詩序》說是刺“在位不好德而說美色”,似欠切當(dāng)。姚際恒《詩經(jīng)通論》說：“朱郁儀以為刺靈公之詩。何玄子因以三章‘舒’字為夏征舒，意更巧妙，存之?！贝苏f斷定為諷刺陳靈公淫于夏征舒母親之詩，這顯屬附會(huì)之詞。高亨《詩經(jīng)今注》說是“陳國的統(tǒng)治者，殺害了一位英俊人物?！边@似與詩意不類。王迺揚(yáng)在《讀高亨先生<詩經(jīng)引論>》一文中曾批駁說：“其實(shí)這首詩分明是一首戀詩?！覀冎荒芤庾R(shí)到一個(gè)戀人在皎潔的月光底下懷戀著意中美人，根本看不到一位‘身被五花大綁’的‘英雄的人民’被殺死。”這一批評(píng)是非常中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