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與長江流域的浪漫詩風(fēng)

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少數(shù)民族文學(xué)研究所！北京100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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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 要：

長江是中國南方諸多民族的母親。李白是繼屈原之后中國最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 , 他們都生活在長江邊上。李白的浪漫詩風(fēng) , 得益于巴山蜀水的養(yǎng)育 , 得益于長江文化的熏陶 , 得益于長江沿岸各族人民浪漫情懷的感染。李白的浪漫詩風(fēng) , 對長江沿岸各族人民的文學(xué)與心靈與發(fā)生著深刻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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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鍵詞：

李白； 長江流域； 浪漫詩風(fēng)； 漫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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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Bai and the ronantic style of poetry in the yangtze river catchment

Abstract：

Yangtzi River is just like the mother who brings up many minorites in southern China. LiBai is the greatest romantical poet of China since Quyuan. Both of them live in the bank of Yangtzi River. Libai's style of romantical poem, was shaped from the foster of BashanShushui, was shaped from the edification of culture of Yangtzi River and was shaped from romantic emotion's infection of the people living in the area. Libai's syle of romantical poem has given a deep influence over the literature and heart of minority people who live in the banks of the ri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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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yword：

Li Bai;Yangtzi River areas;romatical poet;Trav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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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文壇多南風(fēng)”, 這是中國文學(xué)發(fā)展的歷史給我留下的深刻印象， 如浪漫詩風(fēng)、田園詩風(fēng)、婉約詩風(fēng)、隱逸詩風(fēng)等， 基本上都產(chǎn)生于南方并興盛于南方。本文僅就李白與長江流域的浪漫詩風(fēng)發(fā)表自己的意見， 請各位同仁不吝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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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流域， 尤其是長江中上游地區(qū)， 地形復(fù)雜， 地貌多變， 奇山異水布滿其間， 險崖幽硐到處可見。加上這一地區(qū)氣候溫和， 雨量充沛；云回霧繞， 有利于動植物的生長， 奇禽怪獸爭鳴嚎叫， 奇花異草爭艷斗俏。這種得天獨厚的自然環(huán)境， 給長江沿岸各族人民帶來了無盡的夢紀(jì)和遐想。正因如此， 才使這一地區(qū)鬼怪眾多， 巫覡眾多， 神仙眾多。凡此種種， 都為浪漫詩風(fēng)提供了優(yōu)厚的自然條件和社會基礎(ch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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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是繼屈原之后中國最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 他和屈原都生活在長江流域， 都吮吸長江的乳汁， 他們的性格、詩風(fēng)乃至人生遭遇都有許多相似之處。這是歷史的偶合？還是地域文化與民族文化發(fā)展的必然結(jié)果？值得認(rèn)真地加以探討。李白 (701—762年) , 字太白， 隴西成紀(jì)人， 涼武昭王高日九世孫。其先祖“中葉非罪， 謫居條支” (下領(lǐng)啐葉， 唐代西域十六都督州府之一， 今屬吉爾吉斯及哈薩克斯坦地) 。“神龍之始 (705年) , 逃歸于蜀”。 (李陽冰《草堂集序》) 李白亦有詩云：“本家隴西人， 先為漢邊將；功略蓋天地， 名飛青云上?？鄳?zhàn)竟不侯， 當(dāng)年頗惆悵?！?(《贈張相鎬二首》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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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入蜀時年方5歲， 當(dāng)時他家居綿州彰明縣 (今四川江油市) 青蓮鄉(xiāng)。此地位于長江支流涪江上游。唐代的涪江流域乃是夏、巴、蠻、夷等族的雜居之地， 如《文獻通考·輿地七》載：“涪俗四種：夏、巴、蠻、夷， 夏則中夏之人， 巴則廩君之后， 蠻則木般瓠之種， 夷則白虎之裔。夏、巴居城郭， 蠻、夷居山谷。”隋唐時代的綿州， 也是一個充滿浪漫詩風(fēng)的多民族雜居之地， 如大約搜集于隋代的《綿州巴歌》就以奇特的想象、形象的比喻和輕快的節(jié)奏唱道：“豆子山， 打瓦鼓；揚平山， 撒白雨。下白雨， 娶龍女?？椀媒仯?二丈五。一半屬羅江， 一半屬玄武?！?(《古謠諺》卷七十四) 這種浪漫的民間詩風(fēng)， 不可能不對青少年李白產(chǎn)生影響。所以說， 李白從青少年時代就開始受到多民族文化的熏陶， 他“五歲誦六甲， 十歲觀百家” (《上安州裴長史書》) :“十五觀奇書， 作賦凌相如” (《贈張相鎬》) 。據(jù)郭沫若考證：李白排行十二， 足見他兄弟很多。“他的父親李客由中亞碎葉遷徙入蜀， 是拖著一大家子人的?！庇纱送普?， “李客必然是一位富商， 不然他不能夠攜帶那么多的人作長途羈旅”, 也不能“把李白養(yǎng)成一個漫游成癖， 揮霍任性， 游手好閑， 重義好施的人”。“他家的商業(yè)范圍相當(dāng)寬廣的， 不僅超出了綿州， 而且超出了四川”, “他至少有一兄一弟在長江沿岸的重要碼頭上經(jīng)商”。所以李白才在他的《萬憤詞》中講到“兄九江兮弟三峽”。 (《李白與杜甫》) 郭沫若的看法有些道理， 李白生活的那個時代， 巴蜀與吳楚之間靠著長江交通運輸?shù)囊凰悖?沿江各地各民族之間的經(jīng)濟和文化交往十分頻繁， 如當(dāng)時杜甫就有詩云：窗含西嶺千秋雪， 門泊東吳萬里船?！?(《絕句四首》之三) “吳檣楚舵纖百丈， 暖向成都寒未還?！?(《秋風(fēng)二首》之一) 這種家庭境況和社會狀況， 給李白提供了漫游長江、認(rèn)識長江的經(jīng)濟基礎(chǔ)和便利條件。李白于開元十三年 (725年) 25歲時“仗劍去國， 辭親遠(yuǎn)游” (《上安州裴長史書》) , 直至寶應(yīng)元年 (762年) 62歲辭世。在這將近40年的漫游旅途中， 除前后總計不到5年時間是在長安、洛陽及東魯?shù)鹊貤碇猓?其余時間均在長江中下游輾轉(zhuǎn)漫游。他曾多次浮洞庭， 游襄漢， 上廬山， 下金陵， 奔揚州， 入?yún)窃?。所以說， 李白之所以能成為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 是得益于巴山蜀水的養(yǎng)育， 得益于長江文化的熏陶。李白對長江流域的山水及各族人民懷有深厚的感情， 如他在《上安州裴長史書》中說：“見鄉(xiāng)人 (司馬) 相如大夸云夢之事， 云楚有七澤， 遂來觀焉；而許相公家見招， 妻以孫女， 便憩跡于此， 至移三霜焉。”由此可見， 他第一次漫游長江， 是為了探觀云夢 (洞庭湖) 。他此次漫游， 收獲頗豐， 既觀了云夢， 又看了湘水， 還經(jīng)江夏、金陵直達揚州， 轉(zhuǎn)入?yún)窃剑?復(fù)回江夏， 并在湖北安陸當(dāng)了許家的上門郎。此次漫游， 對青年李白來講， 無疑是大開了眼界， 既增長了見識， 也初步領(lǐng)略到長江流域的奇麗風(fēng)光和神秘風(fēng)采， 因而為李白的浪漫主義詩篇積累了豐富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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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十七年 (729年) , 即李白30歲時經(jīng)南陽赴長安， 并得到比他年長38歲的“四明狂客”賀知章等人的賞識。唐人孟《本事詩·高逸第三》載：“李太白自蜀至京師， 舍于逆旅。賀監(jiān)知章聞其名， 首訪之。既奇其姿， 復(fù)請所為文。白出《蜀道難》以示之。讀未竟， 稱嘆者數(shù)四， 號為謫仙。解金龜換酒， 與傾盡醉， 期不間日。由是稱譽光赫。”自此， 李白的詩名開始顯露。不久， 李白又回安陸。開元二十四年 (736年) , 李白移家山東， 據(jù)說是為了學(xué)劍， 也許還有別的原因。此時， 他雖家居?xùn)|魯， 但也不時南下漫游， 如開元二十七年秋他曾在巴陵 (今湖南岳陽) 與王昌齡相遇 (見王昌齡《巴陵別李十二》) 。天寶元年 (742年) , 李白寄放兒女于南陵 (安微蕪湖) , 繼游吳越， 曾與道士吳筠共居剡中 (今浙江嵊縣) 。是年秋， 李白應(yīng)詔入京， 得唐玄宗召見于金鑾殿。此時的李白， 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時刻， 如他在《南陵別兒童入京》一詩中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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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酒新熟山中歸， 黃雞啄黍秋正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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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童烹雞酌白酒， 兒女嬉笑牽人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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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歌取醉欲自慰， 起舞落日爭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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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說萬乘若不早， 著鞭跨馬涉遠(yuǎn)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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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稽愚婦輕買臣， 余亦辭家西入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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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天大笑出門去， 我輩豈是蓬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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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李白笑得太早， 笑得太狂， 不久便受到張土自、高力士、楊玉環(huán)等人的相繼讒毀， 并于天寶三年春“詔許還山”。爾后他漫游梁宋和齊魯， 并與杜甫、高適等人相遇， 一同游覽。天寶四年， 李白即南下金陵， 并漫游會稽、霍山、廬江、尋陽等長江流域。天寶十年回到東魯， 不久又返回南方， 并永遠(yuǎn)地留在了長江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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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之亂”未平， 李氏朝廷內(nèi)部的爭權(quán)奪利已日趨激烈， 而天真浪漫的李白此時還蒙在鼓中。為了拯救破碎的山河， 李白興高采烈地投入了永王李的懷抱， 并《在水軍宴韋司馬樓船觀伎》中大抒“詩因鼓吹發(fā)， 酒為劍歌雄”的豪情壯志。誰知李白在李幕府生活剛剛兩個月左右的光景， 國內(nèi)的政治和軍事形勢便急轉(zhuǎn)直下：“主將動讒疑， 王師忽離叛?！e御如浮云， 從風(fēng)各消散?！?(《南奔抒懷》) 隨后， 李被殺， 李白也以附逆之罪被投入尋陽獄中。由于得到宰相張鎬、江南宣慰使崔渙及御史中丞宋若思等人的幫助， 李白才幸免于死。出獄后， 他癡心不改， 又為宋若思大唱贊歌：“若思添列雄藩， 恪當(dāng)重寄。遵奉王命， 大舉天兵。照海色于旌旗， 肅軍威于原野；而洪濤渤， 狂飚振驚?！?(《為宋中丞祭九江文》) 李白的自負(fù)與癡心， 招來了“世人皆欲殺”。 (杜甫詩《不見》) 所以， 至德二年 (757年) , 他又遭到了長流夜郎的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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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長流夜郎 (今貴州省遵義市地) , 本可以取道湘西溯沅水走近道， 而李白卻舍近求遠(yuǎn)， 取道長江三峽再去夜郎， 行至巫峽， 已花去一年零三個月！由此也可以看出他對長江的深厚感情。結(jié)果中途遇赦， 并留下了《早發(fā)白帝城》的千古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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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辭白帝彩云間， 千里江陵一日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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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猿聲啼不住， 輕舟已過萬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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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的李白， 面對滾滾江流， 眼望奇山異水， 像稚童一樣歡天喜地， 幻想連天。回到江漢， 他又一次縱情高歌：“去歲左遷夜郎道， 琉璃硯水長枯槁。今年赦放巫山陽， 蛟龍筆翰生輝光。圣主還聽《子虛賦》, 相如卻欲論文章。愿掃鸚鵡洲， 與君醉百場。嘯起白云飛七澤， 歌吟綠水動三湘。莫惜連船沽美酒， 千金一擲買春芳?！?(《自漢陽病酒歸， 寄王明府》) 為了實現(xiàn)自己的幻想， 他在江漢一帶逗留了一段時間， 隨后再南游洞庭、瀟湘等地；又東下尋陽， 寓居豫章。上元二年 (761年) , 李白又去參加李光弼的東征活動， 結(jié)果中途生病， 返回當(dāng)涂 (今安徽省當(dāng)涂縣) 。次年， 這位唐代最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便永遠(yuǎn)長眠在他所鐘愛的長江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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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李白對長江的依戀和敬仰， 也反映在他的文學(xué)作品之中。如他在《祭九江文》中稱：“謹(jǐn)以三牲之奠， 敬祭于長源公之靈。惟神包括乾坤， 平淮天地劃三峽以中斷， 疏九道以爭奔。綱紀(jì)南維， 朝宗東海。牲玉有禮， 祀典無虧?！逼渲小凹谰沤? 其實祭長江， 作者敬稱長江為“長源公”, 這是何等的虔誠， 何等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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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對長江流域的山水、樹木、花草、城鎮(zhèn)、鄉(xiāng)村、人民、物產(chǎn)以及風(fēng)俗、歌謠、音樂等等都懷著深厚的感情。在他身后留下的30多卷900多首詩詞中， 反映、描寫、歌頌、贊美巴、楚、吳、越自然風(fēng)光和社會風(fēng)情的作品俯拾皆是， 如：“蜀國多仙山， 峨嵋邈難匹。周流試登覽， 絕怪安可息。青冥倚天開， 采錯疑畫出?！?(《登峨嵋山》) “我在巴東山峽時， 西看明月憶峨嵋。月出峨嵋照滄海， 與人萬里長相思。” (《峨嵋山月歌送蜀僧晏入中京》) “漢水波浪遠(yuǎn)， 巫山云雨飛。東風(fēng)吹客夢， 西落此中時。覺后思白帝， 佳人與我違。瞿塘饒賈客， 音信莫令稀。” (《江上寄巴東故人》) “昨夜巫山下， 猿聲夢里長。桃花飛綠水， 三月下瞿塘。雨色風(fēng)吹去， 南行拂楚王。高秋懷宋玉， 訪古一沾裳?！?(《宿巫山下》) “黃鶴西樓月， 長江萬里情。春風(fēng)三十度， 空憶武昌城?！?(《送儲邕之武昌》) “清晨登巴陵， 周覽無不極。明湖映天光， 徹底見秋色。秋色何蒼然， 際海俱登鮮。山青滅遠(yuǎn)樹， 水綠無寒煙。來帆出江中， 去鳥向日邊。風(fēng)清長沙浦， 山空云猛田。瞻光惜頹發(fā)， 閱水悲徂年。北渚既蕩漾， 東流自潺。郢人唱白雪， 越人歌采蓮。聽此更腸斷， 憑崖淚如泉。” (《秋登巴陵望洞庭》) “長干吳兒女， 眉目艷新月。屐上足如霜， 不著鴉頭襪?！?(《越女詞》) 此外還有《蜀道難》、《廬山謠》、《望廬山瀑布》、《江上吟》、《荊州歌》、《襄陽歌》、《越中懷秋》、《宣城見杜鵑花》、《秋浦歌十六首》等等。詩人在《廬山謠寄盧侍御虛舟》詩中， 則以一個道教徒的身份盡情地抒發(fā)他對廬山及大江南北的浪漫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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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楚狂人， 風(fēng)歌笑孔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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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綠玉杖， 朝別黃鶴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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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岳尋仙不辭遠(yuǎn)， 一身好入名山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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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山秀出南斗旁， 屏風(fēng)九疊云錦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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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落明湖青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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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闕前開二峰長， 銀河倒掛三石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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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爐瀑布遙相望， 回崖沓嶂凌蒼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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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影紅霞映朝日， 鳥飛不到吳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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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高壯觀天地間， 大江茫茫去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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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云萬里動風(fēng)色， 白波九道流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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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為廬山謠， 興因廬山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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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窺石鏡清我心， 謝公行處蒼苔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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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服還舟無世情， 琴心三疊道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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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見仙人彩云間， 手把芙蓉朝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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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期汗漫九垓上， 愿接盧敖游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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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自稱“楚狂人”的李白， 即便漫游遠(yuǎn)方， 他也時時思念自己的故鄉(xiāng)， 如膾炙人口的《靜夜思》:“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 低頭思故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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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民族關(guān)系的角度， 還應(yīng)當(dāng)特別關(guān)注李白的《古風(fēng)》第三十四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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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檄如流星， 虎符合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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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呼救邊急， 群鳥皆夜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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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曜紫微， 三公運權(quán)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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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皆得一， 淡然四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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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問此何為， 答言楚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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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瀘及五月， 將赴云南征。怯卒非戰(zhàn)士， 炎方難遠(yuǎn)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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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號別嚴(yán)親， 日月慘光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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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盡繼以血， 心摧兩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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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獸當(dāng)猛虎， 窮魚餌奔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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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去不一回， 投軀豈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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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舞干戚， 一使有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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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首反戰(zhàn)詩、憫民詩。天寶年間， 唐王朝窮兵黷武， 楊國忠等人為了討得主子的歡心以便居功爭權(quán)， 發(fā)動了攻打南詔的不義之戰(zhàn)。他們到處征兵并屢遭慘敗， 給全國各族人民帶來了深重的災(zāi)難， 引起全國各族人民的強列反對， 也激起許多著名詩人的強烈不滿。詩人們紛紛拿起詩筆， 奮力抨擊戰(zhàn)爭的制造者， 并表達自己對無辜者的同情， 如李白的這首《古風(fēng)》和白居易的《新豐折臂翁》等。從這首詩也可以看出， 李白的浪漫詩情， 并非都是些脫離現(xiàn)實的想入非非。他關(guān)心民瘼， 關(guān)心天下的勞苦大眾， 尤其關(guān)心在楚地生活的各族人民。他希望全國各族人民和睦相處， 消滅不義戰(zhàn)爭。由此可知， 李白也是一位愛好和平、主張民族團結(jié)的浪漫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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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無愧是繼屈原之后中國最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 同時代的好友杜甫曾經(jīng)夸贊他“落筆驚風(fēng)雨， 詩成泣鬼神” (《寄李十二白二十韻》) 。同朝代的詩人韓愈也說：“李杜文章在， 光焰萬丈長?！?(《調(diào)張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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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的浪漫詩才和愛心從哪里來？從書本中來， 從民眾中來， 從他自身的苦修苦練中來。他對屈原、司馬相如等前人的創(chuàng)作經(jīng)驗非常重視。李白的遭遇與屈原有許多相似之處， 他也曾多次自比為屈原， 如他在自己的詩作中寫道：“長安宮闕九天上， 此地曾經(jīng)為近臣；一朝復(fù)一朝， 白發(fā)心不改；屈平憔悴滯江潭， 亭伯流離放遼海?！?(《單父東樓秋夜送族弟 (李) 況之秦》) 他稱贊“屈平辭賦懸日月” (《江上吟》) 。他的《臨終歌》也仿照《離騷》的腔調(diào)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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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鵬飛兮振八裔， 中天摧兮力不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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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風(fēng)激兮萬世， 游扶桑兮掛左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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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得之 (兮) 傳此， 仲尼亡兮誰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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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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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非常虛心向民間各方面人士學(xué)習(xí)， 如長江邊上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一天清早， 李白像往日一樣在歙縣街頭一家酒店里買酒。忽聽隔壁的柴草行里有人問話：“老人家， 你這么一大把年紀(jì)怎么能挑這么多柴草？你家住哪？”回答的是一陣爽朗的大笑。接著便有人在高聲吟詩：“負(fù)薪朝出山， 沽酒日西歸。借問家何處？穿云入翠微！”李白聽了， 不覺一驚。他問酒保， 才知道這位老翁名叫許宣平。李白暗想：這不是和自己一樣的“詩狂”嗎？他轉(zhuǎn)身出門， 只見那老翁已經(jīng)上了街頭的小橋， 雖然步履踉蹌， 但無論李白怎么趕也趕不上。李白在柴草行門口接連等了三天， 也不見老翁的蹤影。第五天， 他背起酒壺， 帶著干糧， 決心到山里去找這位老翁。他翻過座座開滿野花的山岡， 趟過道道湍急的溪流， 整整找了一個多月， 還是沒見老翁的影子。這天黃昏， 晚霞把天空染得通紅， 清泉與翠竹相互襯托。李白拖著疲憊的身子， 一瘸一拐地來到黃山附近的紫陽山下。他轉(zhuǎn)過山口， 只見前面立著一塊巨石， 上面還刻有字， 原來是一首詩：“隱居三十載， 筑室南山巔。靜夜玩明月， 閑朝飲碧泉。樵夫歌垅上， 谷鳥戲臺前。樂矣不知老， 都忘甲子年?！崩畎走B讀三遍， 失聲叫道：“妙哉！妙哉！真是仙人之聲哪！”天快黑了， 李白忽然聽到山下傳來一陣陣擊水聲， 循聲望去， 只見山下的小河里劃來一只小船， 一位須發(fā)飄飄的老人立在船頭弄漿。李白上前詢問：“老人家， 請問許宣平老翁家在何處？”老人瞟了李白一眼， 隨手指指船篙， 漫不經(jīng)心地答：“門口一竿竹， 便是許翁家?！崩畎渍f明自己的來意。老人雙手一拱：“哎呀， 你是當(dāng)今的詩仙！我算什么， 不過是海里的一滴水。你這大海怎么來向一滴水求教， 實在不敢當(dāng)， 不敢當(dāng)！”說完， 撐起船就要往回走。李白一把拉住老翁的衣袖， 苦苦地向他哀求。李白的真誠打動了老人的心， 他猛地拉住了李白， 跳上了小船。從此， 無論是在漫天的朝霞里， 還是在落日的余暉中， 人們經(jīng)常看到李白和這位老人坐在溪邊的大青石上飲酒吟詩。 (P85) [1]民眾是真正的浪漫主義者， 民間文學(xué)是浪漫主義文學(xué)的源泉。屈原的浪漫詩篇大多取材于長江流域的民間歌謠和民間神話。李白的詩詞作品， 也有許多直接或間接取材于長江流域各民族的民間歌謠和民間傳說， 在他900余首詩歌作品中， 樂府詩就占了140余首， 他的《長干行》、《子夜吳歌》、《越女詞》、《上三峽》、《夢游天姥吟留別》等詩詞作品， 均直接取材于長江流域各民族的民間歌謠或民間傳說， 如李白的《上三峽》:“三朝上黃牛， 三暮行太遲。三朝又三暮， 不覺鬢成絲。”酈道元在其所著的《水經(jīng)注·江水》中也記有一首《三峽謠》:“朝發(fā)黃牛， 暮宿黃牛。三朝三暮， 黃牛如故?！逼鋬?nèi)容、其形式、其語言、其風(fēng)格， 何其相似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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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非常善于同民間詩人交朋友。今安徽涇縣桃花潭一帶流傳著這樣一個感人的故事：一年春天， 李白從宣城的敬亭山來到?jīng)芸h城邊的水西， 不知是為什么竟被住在桃花潭邊的民間詩人汪倫知道了。汪倫專程來水西拜請李白。李白問：“你住在什么地方？快告訴我。”汪倫指著閃閃發(fā)光的青弋江說：“我就住在這條江的上游， 那里有一個桃花潭， 岸上有十里桃花， 萬家酒店?！崩畎仔廊粦?yīng)道：“去， 我一定去！”就這樣， 青弋江水把李白送到了桃花潭邊。李白抬頭看去， 哪里有什么“十里桃花， 萬家酒店”?!只見潭水悠悠， 野渡橫舟， 岸上只有一樹桃花孤零零地開著；桃花樹邊有一個茅店， 門前屋檐下一根細(xì)竹竿斜挑著一面黃色酒旗。李白萬萬沒想到這就是汪倫所說的桃花潭。他正想找汪倫問個明白。汪倫卻含笑將李白拉進了小酒店。汪倫向店家要了一壺陳窖老酒， 幾碟山鮮野味， 舉杯對李白說：“先生， 山野荒村， 無甚招待， 千萬莫要見怪。”李白也端起酒杯， 呷了一口， 疑惑地問：“這就是你說的桃花潭？”汪倫笑道：“是啊， 這就是桃花潭?！薄澳泸_我！”李白放下酒杯不悅地站了起來， 并問：“哪里有什么`十里桃花， 萬家酒店’?”“有啊?！蓖魝愐廊晃⑿χ穑骸拔覀儎偛沤?jīng)過的地方叫十里邊山， 這酒店門前的那棵桃樹， 不是`十里桃花’嗎？”“那`萬家酒店’呢？”李白又問。“先生， 你看。”汪倫指著窗前那面迎風(fēng)飛舞的酒旗說：“喏， 那不寫得清清楚楚?！崩畎壮蔷破斐蛄艘谎郏?上面果真寫著“萬家酒店”四個大字。李白這才恍然大悟， 連連點頭：“原來如此！”就這樣， 李白在桃花潭住了10多日， 受到汪倫和村人的熱情款待。李白臨走那天， 汪倫戀戀不舍， 唱著山歌為他送行。李白很受感動， 詩興大發(fā)， 寫了一首絕句《贈汪倫》:“李白乘舟將欲行， 忽聞岸上踏歌聲。桃花潭水深千尺， 不及汪倫送我情?！?(P93)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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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文學(xué)的實質(zhì)是人學(xué)， 是人心之學(xué)， 情感之學(xué)。情感交換是等價的， 付出多少， 回報多少。李白如此深愛長江流域的山水和各族人民；長江流域各族人民也深深地懷念李白。千百年來， 不僅李白的詩歌在長江流域各族人民中廣為流傳， 而且人們還為他編就了許多浪漫的傳說， 其中一則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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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秋月從長江冉冉上升起， 把江水和山巒鍍上一層銀輝。62歲的李白獨坐采石磯頭， 一邊喝酒， 一邊吟誦：“唯愿當(dāng)歌對酒時， 月光長照金樽里?！焙鋈粋鱽硪魂嚤械膯柩?。李白循聲找去， 只見江汊里停著一只破船， 船頭上一位魚婦抱著孩子正傷心地哭泣。李白上前輕輕地問：“你是哪里人氏？為何在此啼哭？”婦人回答：“我是歷陽人， 全家就指望孩子他爸捕魚糊口。今年3月， 他被抓去當(dāng)兵戰(zhàn)死；公婆悲憤難忍， 相繼身亡。沒想到現(xiàn)在孩子又染上了重病……”李白聽了， 淚水直往下落。他決定去找在當(dāng)涂縣當(dāng)縣令的族叔李陽冰救助。李陽冰聽李白訴說之后， 敬佩不已， 當(dāng)即找一位郎中， 取出幾十兩銀子交給李白。李白興沖沖地趕回江邊， 但孩子已經(jīng)沒有救了。李白仰天長嘆：“天哪， 連一個孩子我也沒法救活啊！”魚婦站起身來， 朝李白拜了三拜， 抱起孩子， 一頭撲進了滔滔大江。李白悲痛萬分， 萬念俱灰。這時， 一輪圓月升上了天空。月光下， 李白圓睜的兩眼閃閃發(fā)光。他看見了月亮中的桂花樹， 一只玉免正在樹下?lián)v著石臼。他曾聽說， 那石臼里全是些起死回生的不死藥?。∷舐暫暗溃骸坝芯攘?， 有救了， 普天下的孩子都有救了！”他伸手?jǐn)堅拢?但月亮是那么遙遠(yuǎn)， 可望而不可觸。他低下頭， 見到江水中皎月再也按捺不住跳動的心， 奮力伸開雙臂大聲呼喊：“吳剛， 玉免， ……”便撲下了懸崖。兩岸的百姓聽說太白落水， 紛紛涌到江邊， 有的跳進冰涼的江水中打撈；岸上的老人、娃娃都哭得像淚人一樣。李陽冰跺著腳， 流著淚， 后悔自己遲來了一步。驀然， 月亮穿出云層， 灑下了萬道銀輝， 江水掀起了拍天巨浪。大江深處， 出現(xiàn)一條白花花的水船， 兩邊浪花如墻， 一條帶翅的鯨魚， 從江底卜簌簌地沖出， 直向高天飛去?！扒?， 那不是仙人李白嗎！他沒有死！”不知誰家的孩子一眼望見鯨魚背上， 乘著一位白衣仙人——李白！他舉著酒杯， 瀟灑自若， 微笑著向采石磯上的人群頷首致意。 (P10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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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則傳說也和李白的詩歌一樣浪漫。由此可以看出李白的浪漫詩風(fēng)對長江沿岸各族人民心靈的深刻影響， 同時也可以看出長江養(yǎng)育的子子孫孫， 就是生活在這樣一種充滿浪漫色彩的文化氛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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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的浪漫情懷， 永遠(yuǎn)銘記在長江沿岸各族人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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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1]　王一奇 .中國文人傳說故事 [Z] .中國民間文藝出版社 , 19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