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李白《古風(fēng)》其三十五：“丑女來效顰， 還家驚四鄰。壽陵失本步， 笑殺邯鄲人。一曲斐然子， 雕蟲喪天真。棘刺造沐猴， 三年費精神。功成無所用， 楚楚且華身。大雅思文王， 頌聲久崩淪。安得郢中質(zhì)， 一揮成風(fēng)斤?！笔捠口S曰：“此篇蓋譏世之作詩賦者， 不過藉此以取科第、干祿位而已， 何益于世教哉。太白嘗論詩曰：將復(fù)古道， 非我而誰？《雅》、《頌》之作， 太白自負(fù)者如此。然安得《雅》、《頌》之人識之， 使郢中之質(zhì)， 能當(dāng)匠石之運斤耶？”這一認(rèn)識當(dāng)始于楚而至于魯。有無經(jīng)濟策成了新的事功標(biāo)準(zhǔn)， 他在《嘲魯儒》中說：“魯叟談五經(jīng)， 白發(fā)死章句。問以經(jīng)濟策， 茫如墜煙霧?！焙髞硭摹顿涗嚓査紊俑臁贰霸鐟呀?jīng)濟策， 特受龍顏顧”, 也把受玄宗召見視為是“懷經(jīng)濟策”的結(jié)果。是什么原因使李白從嘗試科舉， 轉(zhuǎn)而放棄科舉并譏刺科舉干祿位者， 同時把眼光投向“經(jīng)濟策”的呢？

? ? ? ? 關(guān)于李白放棄科舉的討論意見不一， 從身份來探討李白不參加科舉比較客觀可行， 但有三種可能性：一為商人之子說。這一說法的依據(jù)是其揮金如土， 如無商人背景， 就沒有金錢來源。李白詩中說過“千金散盡還復(fù)來”等類似的話， 但詩中所言可信程度低， 況且李白自己也承認(rèn)“世人見我恒殊調(diào)， 聞余大言皆冷笑”。其實“千金”是唐詩中常用的字詞， 沿襲傳統(tǒng)的富有夸張性的表述習(xí)慣。李白在一些文章中還是說了他出游在外的真實處境的， 《上安州李長史書》云：“白孤劍誰托， 悲歌自憐， 迫于恓惶， 席不暇暖?！薄杜c韓荊州書》云：“白隴西布衣， 流落楚、漢?！边@似乎不像富商之子的表述和口吻。

? ? ? ? 二為小吏說。這一說法的依據(jù)是《唐詩紀(jì)事》載：“東蜀楊天惠《彰明遺事》云：……微時募縣小吏?！薄杜f唐書?憲宗上》云：“壬申， 禮部舉人， 罷試口義， 試墨義十條， 五經(jīng)通五， 明經(jīng)通六， 即放進士。舉人曾為官司科罰， 曾任州縣小吏， 雖有辭藝， 長吏不得舉送， 違者舉送官停任， 考試官貶黜?！眲t小吏不能被舉送。這里有三個方面的問題需要梳理清楚， 首先， 《彰明遺事》言李白為縣小吏， 有人存疑。其二， 即使李白曾為縣小吏， 是否不能被舉送？所謂在憲宗時， “舉人曾為官司科罰， 曾任州縣小吏， 雖有辭藝， 長吏不得舉送， 違者舉送官停任， 考試官貶黜”, 應(yīng)有兩種理解：一是過去有此規(guī)定而未施行， 故重申此條。二是憲宗時的新規(guī)條文。開元時， 擢書判拔萃科的劉潤有《對薦賢能判》云：“惟甲書生可貴， 能移太守之尊；小吏雖卑， 猶奪宰君之望?！边@里書生和小吏對舉， 雖有“貴”、“卑”之分， 但都可以“移太守之尊”和“奪宰君之望”?？梢婇_元時應(yīng)無小吏不能被舉送的規(guī)定， 否則他也沒有必要在對判中說此違規(guī)的話；如果為憲宗時的新規(guī)定， 又與李白無關(guān)。

? ? ? ? 李白放棄科舉的客觀原因雖各有其理由， 衡諸載籍， 當(dāng)以“漏于屬籍”說為最佳。范傳正《唐左拾遺翰林學(xué)士李公新墓碑》并序：“公名白， 字太白， 其先隴西成紀(jì)人。絕嗣之家， 難求譜牒。公之孫女搜于箱篋中， 得公之亡子伯禽手疏十?dāng)?shù)行， 紙壞字缺， 不能詳備， 約而計之， 涼武昭王九代孫也。隋末多難， 一房被竄于碎葉， 流離散落， 隱易姓名， 故自國朝以來， 漏于屬籍。神龍初， 潛還廣漢， 因僑為郡人。父客， 以逋其邑， 遂以客為名， 高臥云林， 不求祿仕。公之生也， 先府君指天枝以復(fù)姓， 先夫人夢長庚而告祥， 名之與字， 咸所取象。”這是“漏于屬籍”的唯一記載。有關(guān)李白出生和籍貫的記載， 當(dāng)以李陽冰《草堂集序》以及范傳正《唐左拾遺翰林學(xué)士李公新墓碑并序》為是。李陽冰云：“李白， 字太白， 隴西成紀(jì)人， 涼武昭王暠九世孫。蟬聯(lián)珪組， 世為顯著。中葉非罪， 謫居條支， 易姓與名。然自窮蟬至舜， 五世為庶， 累世不大曜， 亦可嘆焉。神龍之始， 逃歸于蜀， 復(fù)指李樹而生伯陽。驚姜之夕， 長庚入夢， 故生而名白， 以太白字之。”二文傳達(dá)出的信息多有一致性。籍貫?zāi)穗]西成紀(jì)；以罪獲謫， 易姓與名；神龍初， 逃歸；李白名、字應(yīng)長庚入夢而取。

? ? ? ? 其不同處也不能忽視。其一， 涼武昭王九世孫， 李陽冰無疑， 而范傳正存疑， 所謂“約而計之， 涼武昭王九代孫也”, 這就說明所謂涼武昭王九世孫并不能確定無疑， 因為從涼武昭王到李白之父之間傳承無緒， 奇怪的是李白祖父也沒有留下名字， 這已超出常理。其二， 李陽冰云“謫居條支”, 范傳正云“被竄于碎葉”。王琦于“謫居條支”下有注：“按， 范傳正《墓碑》云‘隋末多難， 一房被竄于碎葉’, 與所謂‘中葉非罪， 謫居條支’, 地名不同?！缎绿茣仿灾?， 但言隋末以罪徙西域?？肌稘h書?西域傳》, 烏弋山離國去長安萬二千二百里， 條支國又在其西， 行百余日， 方至其國， 與中國絕遠(yuǎn)， 疑非謫戍者所居?！短茣?地理志》, 西域羈縻州有條支都督府， 以訶達(dá)羅支國伏寶瑟顛城置， 領(lǐng)州九， 隸安西都護府， 乃唐龍朔元年所置， 隋時無之?？炙槿~為是， 條支乃借言作西域極遠(yuǎn)之地說耳?！逼淙?， 復(fù)李姓。李陽冰云：“復(fù)指李樹而生伯陽?！蓖蹒⒃疲骸啊端囄念惥邸?老子姓李， 名耳， 字伯陽， 楚國苦縣賴鄉(xiāng)人也。其母感大流星而有娠， 雖受氣于天， 然生于李家， 猶以李為姓。又云：母到李樹下生老子， 生而能言， 指李樹曰：‘以此為我姓?！卑?， 伯陽為李耳之字， 如是用典， 則不恰當(dāng)， 且聯(lián)系上下文不知所云。范傳正云：“公之生也， 先府君指天枝以復(fù)姓?！币馑记宄?， 因李白生前， 祖上已易姓與名， 李白生時李白之父指“天枝”復(fù)為李姓?！疤熘Α敝笧榛首逯?， 也可以指“李樹”。其四， 潛歸地點微異。李陽冰云：“逃歸于蜀?！狈秱髡疲骸皾撨€廣漢， 因僑為郡人。”王琦在李白《上安州裴長史書》“廣漢太守”下有注：“太白巴西郡人， 唐之巴西郡， 即漢之廣漢郡， 地取舊名， 以代時稱， 唐人多有此習(xí)。其實唐時無廣漢太守之名也?！倍唠m異而同。其五， 李陽冰敘及其母， 而范傳正敘及其父。范傳正云：“父客， 以逋其邑， 遂以客為名， 高臥云林， 不求祿仕。公之生也， 先府君指天枝以復(fù)姓。”其父名“客”, 不及姓， 因“易姓與名”, 其父當(dāng)非李姓， 客當(dāng)非其名?！翱汀敝妇佑诒镜氐耐獾厝?， 是一種社會身份。李客是以社會身份為名的。李陽冰《序》在前， 范傳正《新墓碑并序》在后， 其記載不同之處造成分歧， 但最有文獻價值。

? ? ? ? 如此， 對于李白的家世有幾點可以明確：其一， 資料大致來源于李白自述和其子伯禽手書。保存信息最多的文獻當(dāng)是李陽冰和范傳正的記載， 且范傳正所述大多較為客觀、合理。其二， 李白出生前， 其家并不姓李。而所謂李暠之后只是約略的推測或人為的選擇。姓李自李白始。其三， 其可確定的世系只能敘述至其父， 父未知其名， 是“絕嗣之家”。其四， 祖上謫居碎葉， 神龍初逃歸蜀地。關(guān)于李白出生和世系如超出以上所述應(yīng)予以存疑。

? ? ? ? 范傳正所述的“絕嗣之家， 難求譜牒”以及“故自國朝已來， 漏于屬籍”兩點， 對了解李白未參加舉業(yè)的原因比較重要， 需作進一步分析。

? ? ? ? 首先， “絕嗣之家， 難求譜牒”的“譜牒”在唐代應(yīng)是家族世系存在的必然載體， 如沒有則為非正常。譜牒如不存或殘， 有多種表述， 其一為敘述策略， 《唐代墓志匯編》天寶207《唐河?xùn)|郡故張府君墓志銘并序》:“吾家譜牒， 史籍昭彰， 故不敘爾。”上代只追敘到祖、考。其二為如實敘述?！短拼怪緟R編》元和082《大唐故宣州司功參軍魏府君墓志銘并序》, 撰人“息孤子匡贊自撰兼書”, 云：“其先鉅鹿人， 寄居于京兆府咸陽縣， 積代矣。頃因祿山暴逆， 鑾輿南征， 畿甸士庶， 皆為俘馘， 由是圖籍毀致， 舊業(yè)煙燼， 不可復(fù)知先人之事也， 此無以述?！薄短拼怪緟R編》長慶009《唐故校尉守左武衛(wèi)涇州四門府折沖都尉員外置同正員賜紫金魚袋上柱國劉府君墓志銘并序》:“君諱明德， 字節(jié)， 望自彭城， 漢武帝之裔。家本河曲延州風(fēng)臨縣人也。因草擾之故， 移家此州， 寄食臨泉縣界永吉村而業(yè)焉。曾祖及祖墜于譜籍， 不錄其諱?！薄短拼怪緟R編》乾符018《唐故苗府君夫人彭城劉氏墓志銘并序》:“先妣劉夫人， 其先彭城遠(yuǎn)裔， 流落江左， 家籍失墜， 故匿名不書?！彼米影ё訌m撰并書《唐代墓志匯編》大中091《唐故潁州潁上縣令李府君夫人滎陽鄭氏合祔玄堂志》:“太夫人諱琯， 其先祖于周得姓， 述以不見譜籍， 莫究其裔， 但略而記焉?！笔?， 其長子。

? ? ? ? 李白“絕嗣之家， 難求譜牒”與上述情況有異。不知父名， 父以上世系全無。難有相同的例證。

? ? ? ? 其次是“漏于屬籍”?！皩偌敝缸谑易V籍。唐代重視屬籍之事， 由宗公卿管理， “宗正卿之職掌皇九族六親之屬， 籍以別昭穆之序， 紀(jì)親疏之列， 并領(lǐng)崇玄署”。有些因散落的宗室支派都會重新歸籍?！拔涞略晔露娜赵t：‘太仆少卿安康公襲譽， 我之同姓， 派別支分， 惟厥祖考， 世敦恭睦。特聽合譜宗正， 恩禮之差， 同諸服屬?！淠晔铝?， 義安郡王李孝常賜屬籍宗正寺?！庇?， “其年十二月十四日， 幽州總管燕郡王羅藝， 賜姓李氏， 屬籍宗正寺?！绷_藝因賜姓而屬籍宗正寺?！短拼怪緟R編》貞元030《唐故華州潼關(guān)鎮(zhèn)國軍隴右節(jié)度支度營田觀察處置等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尚書左仆射兼華州刺史御史大夫武康郡王贈司空李公墓志銘并序》:“公本安姓， 諱元光， 其先安息王之胄也。軒轅氏廿五子在四裔者， 此其一焉。立國傳祚， 歷祀綿遠(yuǎn)。乃歸中土， 猶宅西垂， 家于涼州， 代為著姓?！薄皩び仲n姓李氏， 同屬籍也?！币彩琴n李姓歸入屬籍的例子。

? ? ? ? 屬籍既被重視， 當(dāng)然也需要慎重， “天寶元年七月二十三日詔：‘殿中侍御史李彥允等奏稱與朕同源承涼武昭王后， 請甄敘者。源流實同， 譜牒猶著。自今以后， 涼武王孫寶已下， 絳郡、姑臧、燉煌、武陽等四公子孫， 并宜隸入宗正寺， 編入屬籍。’”基本要求是“譜牒猶著”, “大中六年十二月宗正寺奏：‘……今請宗子自常參官并諸州府及縣官等， 各具始封建諸王， 及五代祖， 及見在子孫， 錄一家狀， 送圖譜院。仍每房納， 于官取高， 處昭穆取尊， 即轉(zhuǎn)送至本寺所司磨勘， 屬籍稍獲精詳。’依奏。”其中有“家狀”的要求。

? ? ? ? 可見， 范傳正云“漏于屬籍”的前提是李白實出于李暠一族， 或李暠之旁支。但有人對此提出疑問， 天寶元年玄宗下詔：“自今以后， 涼武王孫寶已下， 絳郡、姑臧、燉煌、武陽等四公子孫， 并宜隸入宗正寺， 編入屬籍?！崩畎兹刖┕┓詈擦?， 即在其時， 為何李白沒有被編入屬籍。事實上， 要被編入屬籍需有譜牒可依憑， 有家狀可呈進。李白沒有譜牒， 更無家狀可呈。在文獻解讀上， 因為李白的自述也給我們了解事物真相增加了難度， 李白的每一次敘述 (如對李陽冰和其子伯禽敘述自己的身世) 都不同， 一定在閃爍其辭， 看似矛盾， 或有意增減的背后， 當(dāng)另有真相在。要徹底弄清真相多么不易， 甚至給出其合理性的解釋也非常困難?？梢栽O(shè)想， 李白父親之名“客”是以身份來定的， 如果于此追問， 可以產(chǎn)生無數(shù)的問題：李白父親有名字嗎？李白知道其父之名嗎？如果知道， 為何他不告訴他的兒子伯禽， 為何伯禽手疏十?dāng)?shù)行中沒有出現(xiàn)？故范傳正云“父客， 以逋其邑， 遂以客為名”。這是唯一出現(xiàn)李父名字的文獻， 意味著， 李父本不名“客”。李白知不知道其父之名， 有可能因父親犯罪潛逃等原因故意隱瞞父名；或者李白確實不知父親原姓名。那其祖父名諱呢？為什么李白不能知道其父名， 也不知道其祖父之名？合理的解釋是什么？范傳正說“絕嗣之家， 難求譜牒”似乎傳遞出消息?？梢源_立的李白世系：李暠 (?) ———李 (?) 父 (客) ———李白———李伯禽， 所謂絕嗣又在何時， 李父 (客) 嗣續(xù)誰呢？據(jù)李陽冰和范傳正記載， 李白其父是不姓“李”的， 所謂“隱易姓名”只是帶有修辭意味的婉轉(zhuǎn)表述， 那又姓什么？這樣的追問其實是有意義的。所謂“屬籍”如何可能？如應(yīng)試， 三代名諱如何填寫？再從撰寫者角度看， 李陽冰和范傳正與李白的關(guān)系很清楚， 李陽冰云， 李白臨終， “枕上授簡， 俾予為序”。范傳正云：“傳正共生唐代， 甲子相懸， 常于先大夫文字中見與公有潯陽夜宴詩， 則知與公有通家之舊。”故李陽冰和范傳正于李白行事的書寫不會隨意， 范傳正更是認(rèn)真負(fù)責(zé)， 為寫李白家世， 訪問了李白的孫女。循諸常理， 李陽冰和范傳正都會調(diào)查了解李白家庭及三代名諱， 而李和范于此皆空闕， 也證明了李白對其父及其祖輩或一無所知， 或隱瞞真相。因此， 如果去考證李白出于李暠何支， 恐怕只是海市蜃樓， 難得的解。

? ? ? ? 李白行第十二， 見于同時詩人的詩題?！短迫诵械阡洝贰袄钍住毕乱秊槎鸥Α杜c李十二白同尋范十隱居》、王昌齡《巴陵送李十二》、賈至《初至巴陵與李十二白裴九迪同泛洞庭湖》《洞庭送李十二赴零陵》。另《李太白全集》尚存有附詩數(shù)首， 崔宗之《贈李十二》、崔成甫《贈李十二》。那么， 這一情形和李陽冰《草堂集序》以及范傳正《唐左拾遺翰林學(xué)士李公新墓碑并序》所述似有不同。也就是說李白有無兄弟是個問題。唐人計算行第， 率依祖、曾所出以聯(lián)排行， 李十二的行第是依祖、依曾？實難推測。李白之“李”姓也是從李白始， 父不姓李， 排行又從何計算呢？李白詩歌中有一特殊現(xiàn)象， 凡李姓對象出現(xiàn)， 大致不是同輩兄弟， 就是長一輩的父叔， 但父叔輩偶有稱行第的， 如《奉餞十七翁二十四翁尋桃花源序》、《對雪奉餞任城六父秩滿歸京》, 李六與李十七皆為李白長輩；而同輩中則鮮有稱行第的。因此， 可以這樣來理解， 李白青年時代在蜀中， 而無同族排行， 無論祖父輩或曾祖父輩。出蜀后， 因李白單寒， 急于要建構(gòu)新的人際關(guān)系， 會和李姓者稱兄道弟， 李白所言之“兄弟”應(yīng)屬此類關(guān)系。在某一時和某一地有人為之通譜牒， 而有了行第。而這一“李十二”的行第只是李白在一些特殊情況下使用， 故李白在與李姓對象交往中不方便也不合適告知對方是行第十二；稱對方為“十七翁”、“二十四翁”、“六父”, 應(yīng)是偶爾隨所謂同輩對長者的稱呼。正因為如此， 李白鄉(xiāng)情很濃， 自二十五歲出蜀后 (依王琦說) 卻沒有再回蜀的跡像。而這一點恰恰也印證了所謂“絕嗣之家， 難求譜牒”說法。其實， 有關(guān)李白身世在后世記錄中也露出玄機， 《唐詩紀(jì)事》楊天惠云“聞唐李太白本邑人”, 為何多用一“聞”字， 不能確指之謂也， 正如蘇軾《念奴嬌》“人道是”之意。

? ? ? ? 李白家庭狀況關(guān)系到他的仕進， 直接影響李白科舉考試?！缎绿茣?選舉志上》載：“每歲仲冬， 州、縣、館、監(jiān)舉其成者送之尚書??；而舉選不繇館、學(xué)者， 謂之鄉(xiāng)貢， 皆懷牒自列于州、縣。試已， 長吏以鄉(xiāng)飲酒禮， 會屬僚， 設(shè)賓主， 陳俎豆， 備管弦， 牲用少牢， 歌《鹿鳴》之詩， 因與耆艾敘長少焉。既至省， 皆疏名列到， 結(jié)款通保及所居， 始由戶部集閱， 而關(guān)于考功員外郎試之。”“凡貢舉非其人者、廢舉者、校試不以實者， 皆有罰?！辈皇丘^、學(xué)的生員需“懷牒自列”, 李白“牒”從何來， 又如何能準(zhǔn)備好報考資料， “由戶部集閱”呢？“天授三年， 右補闕薛謙光以其時雖有學(xué)校之設(shè)， 禁防之制， 而風(fēng)俗流弊皆背本而趨末， 矯飾行能以請托奔馳為務(wù)。上疏曰……今夫舉人詢于鄉(xiāng)閭， 歸于里正而已。雖跡虧名教， 罪加刑典， 或冒籍竊資， 邀勛盜級……仍請寬立年限， 容其采訪， 簡汰堪用者試守， 令以觀能否， 參檢行事， 以核是非， 稱職者受薦賢之賞， 濫舉者抵欺罔之罪， 自然舉得才行， 而君子之道長矣?！笨梢娬Ｇ闆r下， “冒籍竊資”者都會受到懲罰。《唐律疏議》“貢舉非其人”條云：“諸貢舉非其人及應(yīng)貢舉而不貢舉者， 一人徒一年， 二人加一等， 罪止徒三年?！彼^“非其人”就是“德行乖僻， 不如舉狀者”, 疏議曰：“若使名實乖違， 即是不如舉狀， 縱使試得及第， 亦退而獲罪?！笨芍e子參加科舉者皆有舉狀， “舉狀”和“家狀”或有區(qū)別， 但必包括家狀的內(nèi)容， 家狀為家庭狀況表， 主要有籍貫、三代名諱等內(nèi)容， 但在細(xì)節(jié)上不同時代當(dāng)有所不同。張九齡第一次考試落第， 當(dāng)因舉狀或有“名實乖違”的地方， 雖被舉為高第， 而為落第者不滿而遭到揭發(fā)， 最終未能登科。

? ? ? ? 李白最終放棄科舉的原因在于其出身， 即身份。說他是“漏于屬籍”, 只是尊重其表述而已。

? ? ? ? 李白與科舉關(guān)系的研究確實有很多成果， 在借鑒和梳理現(xiàn)有成果基礎(chǔ)上， 對一些材料作了細(xì)致的辨析， 將李白不與科舉歸納為“性格論”和“身份論”兩種， 如此可以確定研究的目的和意義， 也可以展示研究的內(nèi)在邏輯關(guān)系。本文認(rèn)為：第一， 少年詩不應(yīng)輕易否定， 否定者只是觀文望氣而已， 缺少文獻支持。李白早期詩有特殊的認(rèn)識價值。第二， 李白不是生來就拒絕科舉， 而是在努力中放棄， 轉(zhuǎn)而不屑科舉， 實屬無奈之舉。從追求到努力， 再到放棄， 這種過程分析， 具有邏輯性， 并可和文獻相呼應(yīng)和印證。第三， 李白不能參加科舉的原因并不明晰， 小吏說和商人說皆可擱置， 待有的據(jù)可再論證， 而“漏于屬籍”說， 雖撲朔迷離， 但畢竟是當(dāng)事人所述。時賢之論引用不多， 原因在于甄別選用較難。如商人說， 裴斐論及， 但只是否認(rèn)郭沬若說， 而指出李白經(jīng)濟另有來源， 此與身份無關(guān)。

? ? ? ? 開元二十三年對于盛唐文士與科舉考試的意義， 只是提出以引起深入討論， 而李白生平以開元二十三年為界的分析， 雖然不能確定是從追求科舉到放棄科舉的分界， 但其從安陸十年后移地魯?shù)囟M入長安， 這不是簡單的空間位移， 而是有非常強的目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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