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唐代詩人????作者：李商隱 ←上一篇：《無題三首》其三 ????下一篇：《無題二首》其二 →
詩詞簡介：
? ? ? ? ?這組無題詩共二首，都是寫女主人公深夜追思往事，抒寫不遇的幽怨以及無望的苦悶，從中寄托詩人的身世感慨。第一首側(cè)重寫女主人公與心愛之人失之交臂以及隨后無盡的等待；當(dāng)寓有詩人政治上機(jī)會瞬逝的嘆惜之情。
? ? ? 兩首無題都寫幽閨女子的相思寂寥，又都采取深夜追思抒慨的心理獨(dú)白方式。但前章近賦，不但明寫女子深夜縫制羅帳、男子系馬垂楊岸邊，且用細(xì)膩傳神筆墨具體描繪雙方邂逅相遇、未通言語的戲劇性場景與初戀心理，寫實(shí)意味較濃。后章近比，不重具體情事的描繪刻畫，而以空靈概括之筆抒寫身世境遇之感為主，托寓痕跡比較顯明。“神女”一聯(lián)，隱見詩人遇合如夢、無所依托的境遇?！?“風(fēng)波”一聯(lián)，設(shè)喻與顯屬寓言的《深宮》“狂飆不惜蘿陰薄，清露偏知桂葉濃”一聯(lián)相似(僅下句喻意相反而已)，更可悟其有托而言，詩人“內(nèi)無強(qiáng)近，外乏因依”，仕途坎坷，屢遭狂暴勢力摧抑，而未得潤澤滋養(yǎng)，故借此寄慨。何焯說此首直露自傷不逢本意，是切合實(shí)際的。但前章在描繪具體場景情事中所透露的深情期待、惆悵追憶、無望相思、青春易逝與盼望會合的情感中又都貫穿了一種執(zhí)著的相思與期待心理，放空了看，也并不排斥其中蘊(yùn)含了詩人更廣泛的人生感受和心理狀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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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題二首》其一
.[唐].李商隱
鳳尾香羅薄幾重，碧文圓頂夜深縫。
扇裁月魄羞難掩，車走雷聲語未通。
曾是寂寥金燼暗，斷無消息石榴紅。
斑騅只系垂楊岸，何處西南待好風(fēng)。
《 wú tí èr shǒu 》 qí yī?
《 無 題 二 首? ?》 其 一?
.[ tánɡ ]. lǐ shānɡ yǐn?
.[ 唐? ?]. 李 商? ? 隱??
fènɡ wěi xiānɡ luó báo jǐ zhònɡ ， bì wén yuán dǐnɡ yè shēn fénɡ 。?
鳳? ?尾? 香? ? 羅? 薄? 幾 重? ? ， 碧 文? 圓? ?頂? ?夜 深? ?縫? ?。?
shàn cái yuè pò xiū nán yǎn ， chē zǒu léi shēnɡ yǔ wèi tōnɡ 。?
扇? ?裁? 月? 魄 羞? 難? 掩? ， 車? 走? 雷? 聲? ? 語 未? 通? ?。?
cénɡ shì jì liáo jīn jìn àn ， duàn wú xiāo xi shí liu hónɡ 。?
曾? ?是? 寂 寥? ?金? 燼? 暗 ， 斷? ?無 消? ?息 石? 榴? 紅? ?。?
bān zhuī zhǐ xì chuí yánɡ àn ， hé chù xī nán dài hǎo fēnɡ 。?
斑? 騅? ?只? 系 垂? ?楊? ?岸 ， 何 處? 西 南? 待? 好? 風(fēng)? ?。?
《無題二首》其一
.[唐].李商隱
鳳尾香羅薄幾重，碧文圓頂夜深縫。
扇裁月魄羞難掩，車走雷聲語未通。
曾是寂寥金燼暗，斷無消息石榴紅。
斑騅只系垂楊岸，何處西南待好風(fēng)。
【翻譯1】
鳳尾花紋的香羅輕薄透明有幾重，碧文圓頂?shù)牧_帳深更半夜親手縫。
回想當(dāng)初路上邂逅，我含情脈脈，團(tuán)扇半掩，羞怯之情難以自已，
你車聲隆隆，匆匆馳過，連言語也未曾相通。
已經(jīng)是多少次伴著黯淡的燈燼度過寂寥的長夜，
你卻一去絕無音訊，轉(zhuǎn)眼間又是一年石榴花紅。
你乘坐的班騅此刻也許就系在不遠(yuǎn)的垂楊岸邊，
什么時候能投入你的懷抱等到那美好的西南風(fēng)？
【翻譯2】
織有鳳尾細(xì)薄的羅帳有數(shù)重，
圓頂碧紋的羅帳夜深密密縫。
似月的團(tuán)扇難掩我羞怯的臉，
車聲隆隆我與他未把語言通。
已伴殘燈度過無數(shù)寂寥之夜，
音訊隔絕又是五月石榴花紅。
你青白的駿馬系在垂楊河畔，
何處有好風(fēng)把我吹到你懷中？
【注釋1】?
①鳳尾香羅：織有鳳紋的薄羅，此指薄羅做的帳帷。碧文圓頂：有花紋的碧綠色圓頂羅帳。
②月魄：月亮，美人面如滿月，此指女子的面孔。班婕妤《怨歌行》：“裁成合歡扇，團(tuán)團(tuán)似明月?！?/div>
?③金燼：金屬燭臺上的余光。
④斑騅(zhui)：雜色馬。
【注釋2】?
①鳳尾香羅：織有彩鳳圖案的薄羅。碧文圓頂：青碧花紋的圓頂羅帳。文，同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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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扇裁月魄：制成圓月形的扇子。暗寓合歡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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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曾是：已是。金燼暗：燈已殘。石榴紅：石柳花開，春天已過去，喻指青春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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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斑騅句：意謂心愛的人離自己并不遙遠(yuǎn)。斑騅，青白相間的馬，意中人坐騎，代指意中人。西南好風(fēng)：喻指美好機(jī)緣，盼與意中人相見?；貌苤病镀甙г姟贰霸瓰槲髂巷L(fēng)，長逝入君懷”詩意。任：一本作待。
【注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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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鳳尾香羅：織有鳳尾彩紋芳香的羅帳。幾重：古羅帳有單帳、復(fù)帳，復(fù)帳 用兩層以上薄羅縫制，故言“幾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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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碧文圓頂：一種有碧玉波紋圓頂?shù)陌亳蘖_ 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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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月魄：指月亮。南朝梁簡文帝《相宮寺碑銘》：“珠生月魄，鐘應(yīng)秋霜?！边@里指團(tuán) 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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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金燼：燈燭殘盡之美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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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斑騅：毛色青白相雜的駿馬。古樂府《神弦歌·明下 童曲》：“陸郎乘斑騅，……望門不欲歸?！?/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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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西南風(fēng)：出自三國魏曹植《七哀詩》：“愿為西 南風(fēng)，長逝入君懷?！?/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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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評】 明·許學(xué)夷：“商隱七言律語雖秾麗而中多詭僻，如‘狂飆不惜蘿陰薄，清露偏知桂葉濃’，…… ‘曾是寂寥金燼暗，斷無消息石榴紅’等句，最為詭僻?！撛娬哂欣碚?、事障，予竊謂此為意障耳。”( 《詩源辯體》卷三十)
清·何焯：“義山無題數(shù)詩，不過自傷不逢，無聊怨題，此篇(指第二首) 乃直露本意。” ( 《李義山詩集輯評》 引)
清·陸昆曾：“二詩疑為(令狐)绹發(fā)，因不便明言，而托為男女之詞。此風(fēng)騷遺意也。首篇言文人以筆墨干謁，猶女子以紉補(bǔ)事人?！P尾香羅’二句是比體，即《傳》所謂 ‘屢啟陳情’ 也。曰 ‘羞難掩’，是欲強(qiáng)顏見之也； 曰 ‘語未通’，是不得與之言也。五曰自朝之暮，惟有寂寥；六言自春徂夏，略無消息。結(jié)言所以若是者，豈真道之云遠(yuǎn)哉，亦莫肯我顧耳。此篇 (第二首) 言相思無益，不若且置，而自適其嘯志歌懷之得也?！? 《李義山詩解》)
葉蔥奇：“這是太和八九年鄉(xiāng)貢后，考進(jìn)士未第時作，用未嫁比未登進(jìn)士第?！谝皇子?《長門賦》 的 ‘聲象君之車音’，第二首用 ‘月露桂葉’，應(yīng)進(jìn)士舉的情事隱約可見?！?(《李商隱詩集疏注》上冊)
? ? ?首聯(lián)寫女主人公深夜縫制羅帳。鳳尾香羅是一種薄羅。碧文圓頂指有碧紋的圓頂羅帳。女主人公深夜細(xì)縫這象征男女好合的羅帳，是追憶還是傷今，也許只有這薄薄羅帳才能寄托她的一腔柔情。
? ? 聯(lián)寫她與意中人一次偶然的相遇：意中人驅(qū)車而過，自己因羞澀竟未曾與心上人通上一言一語。這里面有“心有靈犀”的脈脈情語，也有過而不再的遺憾。
? ? ? 頸聯(lián)寫別后相思的寂寞，多少個不眠之夜，空對孤燈，面對逐漸黯淡的燈光，為自己青春虛度而傷神，而今又是春光已去，石榴紅花又為誰而開？癡迷凄苦之情竟在“金燼暗”、“石榴紅”的不經(jīng)意點(diǎn)染中傳達(dá)出來。
? ? ?尾聯(lián)接著描寫女主人公的癡迷執(zhí)著之情?！鞍唑K”句暗用樂府《神弦歌·明下童曲》“陸郎乘斑騅……望門不欲歸”句意，也許她的情人其實(shí)相隔并不遠(yuǎn)，只是無緣相會。末句化用曹植《七哀》“愿為西南風(fēng)，長逝入君懷”詩意，希望飛到情人身邊。癡癡深情，甘愿為情人粉身碎骨，只愿與情人朝夕相伴，愛情的如此執(zhí)著。也許女主人公的執(zhí)著癡情只是一種自我傷春的“暗戀”情結(jié)，是在探尋戀人意見，那么對意中人戀而未得的執(zhí)著之情更是郁結(jié)難平了。
? ? 這首詩描寫了一種戀而不得之情，其中描寫了女主人公生活中的情節(jié)片斷，著力刻畫女主人公的主觀感受、心理活動，把她苦戀孤寂的內(nèi)心世界細(xì)致入微地表現(xiàn)出來。
? ? ?用組詩的形式來抒寫愛情，寫戀愛中人的心理活動，愛情的執(zhí)著堅貞，失戀的痛苦悲傷等等 (古人通稱為“艷情”) ，唐人李商隱可以說是一個成就卓著的創(chuàng)造者。這些作品惹得許多后人對李商隱本人的愛情婚姻生活作過細(xì)致的查考。而通觀其全部詩作和生平遭際，有些人又覺得他的不少愛情詩，還蘊(yùn)含著更深廣的內(nèi)容，很可能與詩人對坎坷身世的感傷有關(guān)?？傊?，李商隱的愛情詩，尤其是他那些七律《無題》，千百年來人們一方面是由衷喜愛，珍之寶之，另一方面卻又從內(nèi)容到本事都是眾說紛紜，迄無定論。
? ? ? 現(xiàn)在讓我們暫時撇開前人的種種說法，盡可能不帶先入之見地來直接讀一讀李商隱的兩首七律 《無題》 。
? ? 先看第一首?！傍P尾香羅薄幾重，碧文圓頂夜深縫。”首聯(lián)寫得明白，說的是有一個人在深夜中用又輕又薄的“鳳尾羅”和“碧文”布縫制繡帳?！傍P尾香羅”，是一種織著鳳尾花紋的羅紗。“鳳尾”既是羅紗上的花紋，又暗示其情密細(xì)薄，所以要用好幾重來縫帳子，加上一個“香”字，愈顯此帳之高雅名貴?！氨涛膱A頂”，指用青碧花紋的布制成的帳頂。這無疑是一頂質(zhì)料和做工都很考究的帳子。字面告訴我們的就是這一些。但詩的妙用在于以一當(dāng)十，以一當(dāng)百。每句詩字?jǐn)?shù)有限，但有限的字構(gòu)成詩句之后，就形成了一定的情景、意境和氛圍，就給讀者提供了一片馳騁想象的天地。愈是高明的作者，啟發(fā)和推動讀者進(jìn)行創(chuàng)造性藝術(shù)想象的本領(lǐng)就愈高。試看，從這兩句，我們不是就可以想得很多嗎？首先，是誰在縫帳子？其次，是在什么地方縫？最后，也是最要緊的，為什么要縫這帳子？按照生活常識，我們即使不看下文，也不難想見，一定是一位女子而不是男子在縫帳子，而且她總得在與 “鳳尾香羅”相稱的比較富麗的閨房里縫才對。至于為什么要縫？卻是個謎。我們只知道中國古代民俗是把紅羅帳、合歡帳之類用品與男女好合，即與婚姻之事相聯(lián)系的。倘若那帳子上繡有鳳凰、鴛鴦、蝴蝶之類花紋圖案，這種聯(lián)系就更加不言而喻了，因而這類物品常常成為古代詩詞中一種特定的語象，一種象征與暗喻。那么，這是不是意味著詩中所寫的那位夜深縫帳的女主人公是一位待嫁的女子呢？有這種可能，但單看這兩句還不好肯定。我們需要帶著上面初步的了解和這個謎再往下讀。
? ? ? 頷聯(lián) “扇裁月魄羞難掩，車走雷聲語未通。”上句只能是寫女子。以剪裁成月亮形的羅扇 (或絹扇) 來掩蓋滿面羞容，不會是一個男子的舉動。那么下句呢？下句的字面是說： 車子走得很快，發(fā)出隆隆的響聲如同打雷，因此沒能講成話。這里又有了一連串的問題： 是誰的車？誰坐在車上，誰在車下？到底誰跟誰沒能說成話？ 中國舊詩在語法上的不完整性，使人們在主語模糊不定的情況下去體悟、去猜測，在克服困難中去獲得樂趣。根據(jù)上下文，我們不妨這樣理解，這一聯(lián)描寫的是以前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一件事，是男女主人公的某一次邂逅。女主人公坐在車上，在行進(jìn)中猛地看到了就在道旁的意中人。這猝然的相遇，既叫她興奮，又讓她心慌，她頓時面紅心跳，竟情不自禁害羞地舉起團(tuán)扇將臉遮住。然而就那么一會兒，車子無情地、轟隆隆地開了過去，這對情人難得一見的機(jī)會就這樣失諸交臂。這實(shí)在太遺憾了。這遺憾是雙方的，所以牢牢留駐在兩人的記憶之中?！吧炔迷缕恰边@兩句，不但真切描繪了當(dāng)時的情景，而且把匆匆相遇竟未交一語就又分手的男女主人公的無窮惆悵渲染出來了。
? ? ?以上兩聯(lián)，都可以看作是詩人 (他可能就是男主人公，但也可能根本不是，我們沒有充足的證據(jù)，不能判定也不必判定)對女主人公的客觀描繪。一聯(lián)寫現(xiàn)狀 (可能是詩人想象中的現(xiàn)狀)，一聯(lián)寫往事，詩思跳躍的幅度頗大，貫穿的線索是一種心心相印卻又可望而不可即的愛情。因為是寫愛情，當(dāng)然不能不涉及男子。但重點(diǎn)顯然是在女主人公這一邊。我們讀上兩聯(lián)的印象如此，在讀解下兩聯(lián)時，便應(yīng)當(dāng)牢牢把握這個線索。
? ? “曾是寂寥金燼暗，斷無消息石榴紅”兩句該是說女主人公那日日夜夜無望的企盼。她無數(shù)次地長夜獨(dú)守，陪伴她的只有燃成灰燼的蠟燭； 她年復(fù)一年地等待，石榴花紅了又謝； 謝了又紅，可是卻再也得不到愛人的消息！ 這兩句可謂字字珠璣。字面是那樣富麗熱鬧，情調(diào)卻是那么凄涼絕望，“曾是……斷無……”的句式結(jié)構(gòu)把以往和目前綰合在一起，造成一種漫遠(yuǎn)悠長的時間感，使讀者在聲調(diào)抑揚(yáng)的吟詠中，只覺得一顆心在往下沉、往下沉。還需注意的是，詩人的筆觸雖然落在女主人公這一邊，但深知人情而又富于聯(lián)想的讀者當(dāng)能體味到另一方的痛苦： 跟她的寂寞孤處、無望等待緊密關(guān)聯(lián)著的，豈不是他的百般渴念不能一見？這情形從他的角度而言，豈不就是 “劉郎已恨蓬山遠(yuǎn)，更隔蓬山一萬重”!
? ?末聯(lián)依舊從女主人公這邊著筆。寫她在百無聊賴中的幻想。這就使低沉到極點(diǎn)的氣氛有一個小小的回旋，使詩多少帶上一點(diǎn)亮色——這是詩人人道精神的曲折表現(xiàn)。詩人想象，這位女主人公雖然長年寂寞孤處，但在她心頭還存在一點(diǎn)幻想。她幻想意中人的駿馬 (那傳說中陸郎的斑騅) 已經(jīng)系在垂楊岸邊，也許有一天會意想不到地向自己奔來； 而自己呢，更渴盼著有一天能像曹植《七哀》詩所寫的那樣： “愿為西南風(fēng)，長逝入君懷?！币苍S正是這種幻想支撐她一年年的苦熬，支撐她永遠(yuǎn)不斷地在縫制那頂象征著美好婚姻的羅帳！ 讀到這里，我們再回頭審視詩的首聯(lián)，對于這位女主人公深夜縫制羅帳的舉動似乎可以理解得更深。原來，她之所以這樣做，很可能根本就是一種癡情的自我安慰，甚至是在被閉鎖的生活逼得心理變態(tài)之后用這種無盡頭的機(jī)械動作在尋求著某種精神寄托吧！ 涵泳于全詩的意境之中，我們怎能不因它所表現(xiàn)的愛情無望的極端痛苦而戰(zhàn)栗！
? ? ?在李商隱的《無題》詩中，此二首均描寫幽閨女子相思寂寥之 情，雖流傳不廣，但其對幽閨女子復(fù)雜心理的描摹，寄托之深遠(yuǎn)，“其造意 幽深，律切精密，有出常情之外者”(明高棅《唐詩品匯》)。
? ? ?第一首敘幽閨女子的獨(dú)處經(jīng)歷與相思記憶。首聯(lián)寫女主人公深夜縫 制羅帳?！傍P尾香羅”與“碧文圓頂”，一是喻示著閨中女子身份高貴，生活 非同常人，二是象征著男女相愛相 合。為何她要深夜縫制羅帳呢？詩 中沒有交代，但我們從女主人公默 默地行動中，或許可窺見她正沉浸 在對往事的追憶與美好愛情的期待 中。頷聯(lián)則追溯發(fā)生在女主人公身 上的一次美妙邂逅。“扇裁月魄羞 難掩”，化用班婕妤《怨歌行》：“裁為 合歡扇，團(tuán)團(tuán)如明月?！北扔髋右?扇掩面的羞澀；“車走雷聲語未通”， 化用司馬相如《長門賦》：“雷殷殷響起兮，聲像君之車音?！毙稳蒈図懭缋?， 相逢之短暫。此二句意思是，當(dāng)初相見之時，自己因羞澀而用團(tuán)扇遮面， 意中人驅(qū)車匆匆而過，我們雖相互愛慕，卻連一句問候的話也沒有。
? ?頸聯(lián)從追憶轉(zhuǎn)入眼前，寫別后的相思苦楚。自從匆匆一別后，我一直 苦苦等候著你的消息。無數(shù)次殘燈灰燼，無數(shù)次的石榴花紅，可惜再也沒 有你的消息，這如何不令人萬分傷悲？尾聯(lián)則再次重申對意中人的念念 不忘?；蛟S他騎著的青花馬，就系在楊柳岸，正等待著我像西南風(fēng)一樣吹 到他身邊呢。“斑騅”化用《樂府詩集·清商曲辭·明下童曲》“陸郎乘斑 騅”之句，暗指意中人之俊俏；“西南風(fēng)”典出曹植《七哀詩》：“愿為西南風(fēng)， 長逝入君懷?！贝硕?，既是對意中人的殷殷期待，也代表著閨中女子對愛 情的執(zhí)著與堅守，其愛情之感天動地，令人神往。
? ? 作為李商隱七律詩中的代表，《無題》詩在藝術(shù)上的表現(xiàn)臻于成熟。 詩人寫閨情，寫相思，卻善于用比喻、象征、聯(lián)想等多種手法融合互用，“用 意深微，使事穩(wěn)愜，直欲于前賢之外，另辟一奇”(清管世銘《讀雪山房唐詩 序例》)。此外，我們也不應(yīng)忽略《無題》詩背后的深層寄托，王夫之《唐詩 評選》評曰：“義山詩寓意俱遠(yuǎn)，以麗句影出，實(shí)自楚辭來?！睆倪@個意義來 看，《無題》詩寫美人，寫相思，實(shí)際上與楚辭中之“香草美人”相暗合，其對 “遇合不諧”的人生慨嘆，已然呼之欲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