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清晨簾幕卷輕霜，呵手試梅妝^①。都緣自有離恨，故畫作遠(yuǎn)山長(zhǎng)。思往事，惜流芳，易成傷。擬歌先斂，欲笑還顰，最斷人腸。

〔注〕 ①梅妝：《太平御覽》卷三十《時(shí)序部》引《雜五行書》：“宋武帝女壽陽公主人日(正月初七)臥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公主額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屎罅糁吹脦讜r(shí)，經(jīng)三日，洗之乃落。宮女奇其異，競(jìng)效之，今梅花妝是也。”

這首小詞，寫一位歌女的生活片段。

上片敘事，從一天的清晨寫起：簾幕卷，暗示她已起床；輕霜，氣候只微寒；因微寒而呵手，想見她的嬌怯；梅妝，是一種美妝，始于南朝宋壽陽公主；試梅妝，謂試著描畫梅花妝，如是，更突出她的秀慧俏麗。在梳妝中，她把眉兒畫得又細(xì)又長(zhǎng)，作者領(lǐng)會(huì)出，她這樣做是有意的，因?yàn)樗居须x愁別恨，所以把眉畫得很長(zhǎng)，眉黛之長(zhǎng)，象征水闊山長(zhǎng)。用遠(yuǎn)山比美人之眉，由來已久。托名漢伶玄《飛燕外傳》：“女弟合德入宮，為薄眉，號(hào)遠(yuǎn)山黛?！庇滞忻麆㈧А段骶╇s記》卷二：“卓文君姣好，眉色如望遠(yuǎn)山?！痹谠娫~中，常被引用。

下片抒情，從舉止、容色中，作者窺測(cè)她有感傷的情緒，大概她正在思量著難追的往事，惋惜著易逝的芳年。由于她有感傷，觸處皆愁，所以欲歌之際，卻先斂容不歡；將笑之時(shí)，也還帶恨含顰。她誠(chéng)于中而形于外，人則見其外而知其中，故此情此態(tài)，最得知心者憐愛而為之魂銷，因魂銷乃至腸斷。

在這首詞中，作者筆下出現(xiàn)一位嬌柔羞澀的少女，她工愁善感，敏慧多情，這些，都沒有作正面交待，卻從側(cè)面點(diǎn)撥，使讀者從她的梳妝、歌唇、顰笑中想象而得，而她的形象栩栩如生、呼之欲出?！皵M歌”兩句，曲折而含蓄，不但現(xiàn)出人物的姿態(tài)，而且傳出人物的神情，周邦彥的“欲說又休，慮乖芳信，未歌先咽，愁轉(zhuǎn)《清商》”(《風(fēng)流子》)，即脫胎于此。雖然，她所透露的傷離感舊之情，只是淡薄的、微婉的，可是留給我們的印象，卻深刻而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