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內(nèi)容

孩子們在無邊的世界的海濱聚會。
頭上是靜止的無垠的天空，
不寧的海浪奔騰喧鬧。
在無邊的世界的海濱，
孩子們歡呼跳躍地聚會著。

他們用沙子蓋起房屋，
用空貝殼做游戲。
他們把枯葉編成小船，
微笑著讓它們漂浮在深遠的海上。
孩子在世界的海濱做著游戲。

他們不會鳧水，他們也不會撒網(wǎng)。
采珠的人潛水尋珠，商人們奔波航行，
孩子們收集了石子卻又把它們丟棄了。
他們不搜尋寶藏，他們也不會撒網(wǎng)。

大海涌起了喧笑，海岸閃爍著蒼白的微笑。
致人死命的波濤，
像一個母親在搖著嬰兒的搖籃一樣，
對孩子們唱著無意義的歌謠。
大海在同孩子們游戲，
海岸閃爍著蒼白的微笑。

孩子們在無邊的世界的海濱聚會。
風暴在無路的天空中飄游，
船舶在無軌的海上破碎，
死亡在猖狂，孩子們卻在游戲。
在無邊的世界的海濱，
孩子們在舉行盛大的聚會。

(謝冰心　譯)

賞 析

這首詩是泰戈爾自己翻譯成英文的詩集《吉檀迦利》的第六十首，原來只有編號，沒有標題，現(xiàn)題為編者所加。該詩又見于英文詩集《新月集》,鄭振鐸譯為《海邊》。泰戈爾在將自己的詩譯為英語時是精心挑選的，而在幾乎同時的兩部選集中都選了這首詩，可見詩人對它是非常重視和喜愛的。在《泰戈爾全集》中，該詩編入《兒童集》,放在卷首，題為《海灘上》。
本詩的內(nèi)容主要是兒童自由自在的游戲與成人追名逐利的勞作之間的對比。在同一個背景下面，有兩個不同的場景。一個場景是孩子們的游戲，他們用沙子蓋屋，把枯葉編成小船，收集了石子又丟棄，毫無功利之心；另一個場景是一些成年人，有的撒網(wǎng)捕魚，有的潛水采珠，有的在海上航行經(jīng)商，其行為都是為了獲取功利。風暴來臨，船舶破碎，逐利者葬身大海，而孩子們?nèi)匀蛔杂勺栽诘赜螒颉?br>《吉檀迦利》是給神的“獻歌”,這首詩在《吉檀迦利》中顯得比較獨特，神沒有出場，“我”也沒有在場，似乎游離于“獻歌”的主題之外。這是一首泰戈爾式的兒童詩，是寫給成人看的，表現(xiàn)不同于成人世界的兒童世界和童心之美的詩。然而詩人既然將其收入《吉檀迦利》,說明該詩還是與神有關的，而且神是在場的。泰戈爾常常將無功利的自由游戲看作是神的行為，認為兒童“在人的世界里模仿著神明世界的游戲。我們的經(jīng)典一直把兒童的游戲與上帝的活動相比較，兩種都有著相似的自由歡樂”(泰戈爾《兒歌》)。本詩中孩子們自由自在的游戲本身就是神的存在的一個表現(xiàn)。神的在場的另一個表現(xiàn)是對兩種行為的不同態(tài)度。孩子們自由自在的游戲受到神的保護，在海濤和風暴面前安然無恙；相反，那些追名逐利者遭到神的厭惡和懲罰。當然，這與其說是神的態(tài)度，不如說是詩人自己的好惡。兒童自由自在的游戲與成人追名逐利的勞作之間的對比，不僅是自我主體行為的不同表現(xiàn)，也是對待自然的不同態(tài)度的對比，表現(xiàn)了詩人生態(tài)主義的自然觀： 熱愛自然，以自然為伴，而不是利用甚至掠奪自然。
從藝術表現(xiàn)來看，詩中的景象既是現(xiàn)實的，又是虛幻的；其表現(xiàn)手法既是寫實的，又是象征的。這是泰戈爾詩歌的主要藝術特點之一。

(侯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