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 大伴坂上郎女

相戀時時久，長思得一逢，

相逢難盡語，愛意已填胸。

(楊烈 譯)

《相逢》一歌出自《萬葉集》卷4第661首，是一首歷久彌新，廣為流傳的佳作。

作者大伴坂上郎女(696——?)，《萬葉集》中屈指可數(shù)的才華橫溢的女歌人，主要活躍于奈良時代前、中期，《萬葉集》收錄她的和歌84首，在萬葉女歌人中遙居第一位。在她的創(chuàng)作中，戀歌占絕大多數(shù)。尤其令人矚目的是，她善于向與己無戀愛關(guān)系而感情卻甚為親近的男子贈送飽湛深意的情歌。借助感戀的語言媒介，同對方共享親密切近感。這種別致的溝通感情的表達(dá)手法，在當(dāng)時蔚成一股新爽的歌風(fēng)，其中的重鎮(zhèn)，就是大伴坂上郎女。

《相逢》是女兒新婚出嫁時，大伴坂上郎女寫給次女婿大伴駿河麻呂的。表達(dá)的意思是，熾烈的情焰早已燃起，今日始得相逢，在這人生旅途上寶貴的時刻，你要盡意把蓄留心底的綿綿情愛，潺潺細(xì)密地向女兒傾吐無留，須白頭偕老地相愛相親。

然而有人認(rèn)為，這首詩可能是大伴坂上郎女贈與長女婿家持的。家持在采錄與岳母大伴坂上郎女之間的贈答詩時，對這首和歌似乎予以特別的注意，這來自岳母的詩文，洋溢著特殊的戀愛情調(diào)(武田信吉《增訂萬葉集全釋》)。因之，有人認(rèn)為家持的和歌“吾欲殷勤戀，私衷愿盡陳”是對大伴坂上郎女的答歌?！耙笄趹佟笨醋魇桥c“難盡語”的唱和。

總之，在歌的修辭和技巧上，足見洞悉男女心理微纖的中年女子特有的那種不拘一格的藝術(shù)造詣。在微妙的表達(dá)中，塑造出聰慧玲瓏的女兒向新郎求愛的細(xì)膩心理。原文中的“愛”一語，按日語傳統(tǒng)的讀法是“uruwasiki”，它表示的是清正端麗的外觀容顏的美妙；但是如果重在刻劃對極其親密者，特別是對纖巧可親的女子之感情時，一如本詩，用“愛”的第二種讀法“utukushiki”最為妥貼。大伴坂上郎女通過對同詞異讀的高超區(qū)辨妙用，在《相逢》中，除了圍繞女兒來延展鋪開抒寫外，其深層奧義還在于欲隱還露地暗示出自己雖韶華將逝，但一顆求愛于異性之熱心方興末泯，委婉含蓄，言近旨遠(yuǎn)地示意自己仍在尋覓著燃燒生命的愛情。這里昭示出一種超越，沖絕了作者自身年齡與俗世約束的凡而不奇、老成持重卻又充滿青春活力般的純情。作為長于社交的才女，大伴坂上郎女的戀情詩雖經(jīng)桑滄交替卻歷久不衰的迷人魅力，顯然正存乎于此。

眾所公認(rèn)，大伴坂上郎女圓熟的和歌造詣，點活了萬葉末期代表性歌人大伴家持優(yōu)美纖細(xì)的歌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