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芳菲路，依山雪一湖。

鮫珠鳴石礫，鸞尾走菰蒲。

乳水烹茶凈，深潭照影無。

余生何所愿，泛泛此中鳧。

這首詩中的 “百泉”，當(dāng)指河南輝縣西北7里蘇門山的百泉。蘇門山，也就是孫登長嘯的地方。據(jù) 《晉書·阮籍傳》記載： 阮籍在蘇門山遇到孫登，“與商略終古及棲神道氣之術(shù)，登皆不應(yīng)?！比罴L嘯而退。走到半嶺，聽到有像鸞鳳般的聲音響于山谷，原來是孫登在嘯。蘇門嘯，后來就用為狂態(tài)傲世的典故。宋代邵雍、元代姚樞都曾隱居于蘇門百泉。小修一生喜歡游覽名山大川，“泛舟西陵，走馬塞上，窮覽燕趙齊魯吳越之地，足跡幾半天下?！币蚨浻沃髟谒娜孔髌分姓剂溯^大比重。他游百泉，共寫了三首詩，此為其一。但這首小詩，寫蘇門百泉，并不曾涉及有關(guān)故事，只最后兩句流露隱居思想，似有追慕前人之意。

“五里芳菲路，依山雪一湖?！薄胺挤啤倍郑c出時令是在芳草鮮美、山花爛漫的春季。沿著芳菲之路迤邐而行，一邊嗅著花草的香氣，一邊左右觀望，人的心情想必也是愉快的。大約走了5里路，就在山的那邊看到了一個湖，百泉到了。百泉又名百河，因泉通百道而得名，故這里的景致，范圍可能較廣，不止局限于一泉一點，詩中反映的就有湖、有潭、有石灘和蒲叢。這二句寫湖而狀一 “雪”字，可見湖水銀亮素凈，同時這種景象也可能與泉涌激起的水花有關(guān)。“雪”字還寫出了由視覺變換而引起的心理感受。作者的視線長時在紅花綠草中逗留，這時猛見到白茫茫的湖水，恍若看到滿湖冰雪一般，由艷麗到素凈，心情也難免要隨之一變。我們不妨猜測，作者這時的心情，已由路上的喧騰濃烈一轉(zhuǎn)而為澄凈淡遠(yuǎn)，造成這種轉(zhuǎn)變的觸媒就是 “雪”湖。經(jīng)過了“雪”湖的“洗禮”，游人便由此進(jìn)入了迥異于外界的別一個天地?！磅o珠鳴石礫，鸞尾走菰蒲?！薄磅o”，傳說古時住在南海里的神人?！胞[”，指鳳凰之類的神鳥，此處代指一般的水鳥。這兩句的本義是說，泉水在石礫間滴答作響，四周長滿茂密的茭白和香蒲的沼澤陂地里，有野鳥在穿行，但看不到它們的身影，只依稀辨得它們晃動著的美麗的長長的尾巴。這是對景物的實寫，景物本身，并無特別動人之處，但作者以 “鮫珠”喻水滴，再配以那一片有“蒹葭蒼蒼”風(fēng)韻的“菰蒲”，就給這個地方添得了一份神靈仙氣。不能不說作者是有意要造成這種效果，從而使結(jié)尾的句意有較強的依托。頸聯(lián)二句，一言水之純凈，一言潭之高深，輔以 “烹茶”、“照影”等動作，也活畫出游人在此間品茗嬉戲、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形象?！芭氩琛敝e在這里可能只是虛寫，為作者喜于泉水之清澈的想象之詞，是由視覺到味覺的通感。尾聯(lián)句意貌似直承上聯(lián)而來：因愛水之清澈幽深，而寧愿化身為一只野鴨子，在其間自由自在地度完余生。實際上，“此中鳧”的大背景是指作者走完 “五里芳菲路”后眼前整個蘇門百泉的全景，即包括 “雪湖”、“鮫珠”、“石礫”、“鸞尾”、“菰蒲”等等情景。作者由此發(fā)生感慨，最后歸依到“水”，關(guān)照題意，借水中之鳧，表達(dá)了對脫棄塵俗、親近自然、追求自由無拘束生活的欣慕和向往?！胺悍捍酥续D”，語出屈原《卜居》：“寧昂昂若千里之駒乎？將汜汜若水中之鳧乎？”

伯修在《小修詩敘》中評論小修詩“大都獨抒性靈，不拘格套，非從自己胸臆流出，不肯下筆?！睂嶋H上小修詩不如文，他的游記小品遠(yuǎn)勝記游詩。這首詩雖具一定的意境和真情實感，但無論寫景抒情、用詞造句，都有欠新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