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惠洪

畫架雙裁翠絡(luò)偏，佳人春戲小樓前。
飄揚(yáng)血色裙拖地，斷送玉容人上天。
花板潤沾紅杏雨，彩繩斜掛綠楊煙。
下來閑處從容立，疑是蟾宮謫降仙。

【原詩今譯】

花美秋千架上的彩繩飄向高空一端，
妙齡的美貌女子，在樓前戲耍秋千。
飄曳的猩紅色裙子倏地掠過了地面，
險?。?擺動的彩繩又把她送上高天。
汗珠似紅杏雨露濕了秋千上的花板，
飛動的彩繩冒過了如煙的綠楊樹尖。
當(dāng)她從容下了秋千，一旁悠閑立站，
令人猜想那月宮里的嫦娥降落人間。

【鑒賞提示】
艷春時節(jié)，鳥語花香，正是游戲玩賞的良辰。綠樹旁，小樓前，一位綽約多姿的女子在打秋千。隨著秋千繩索一上一下優(yōu)雅地?cái)[動，那鮮紅的長裙、修美的身姿也在空中翩翩飛舞。待到興盡而止，女子從秋千上款款而下，到一邊悠然閑立，那佳妙無比的容顏、儀態(tài)萬方的風(fēng)采，真讓人懷疑是月宮中的仙女被貶謫到了人間。
一首《秋千》詩，宛然一幅“佳人春戲”圖，詩人以清新明麗的生花妙筆，生動傳神地塑造了打秋千女子的美好形象，全詩充溢著春的氣息，流動著美的情趣。
詩一開頭，先是個躍動的空鏡頭：繪有美麗圖紋的秋千架下，一邊一根，粗細(xì)長短相同的秋千繩正偏離畫架中心，飄向高空一端。隨著彩繩的飛動，打秋千的女子出現(xiàn)了“佳人春戲小樓前”的景象。
接下來的三、四句具體摹寫女子打秋千時的情態(tài)：隨秋千擺動而飄舞的紅色長裙拖到了地上——這是秋千由高處落下的情景； 女子用力蹬板上了藍(lán)天——這是秋千由低處高揚(yáng)的情景。詩人并不直接寫秋千落下、揚(yáng)起，而是用“裙拖地” 一個形象的細(xì)節(jié)，“人上天” 一個生動的夸張來加以表現(xiàn)，更顯得逼真?zhèn)魃瘛?br>“花板潤沾紅杏雨，彩繩斜掛綠楊煙?！蔽?、六兩句，詩人的觀察更加細(xì)膩：女子的容顏美如紅杏，女子的汗水如紅杏枝頭的雨露滴滴灑落在繪有花飾的秋千板上，凌空飛起的彩繩幾乎要掛住綠楊枝頭。這兩句詩，純用細(xì)節(jié)描繪，無一字提及人，卻又處處都在寫人?！凹t杏”二字，令人想見女子容顏的秀麗；汗?jié)櫥ò澹敢暢雠訆^力蹬板的英姿；繩掛綠楊，體現(xiàn)了女子秋千技藝的高超。這種表面寫景、實(shí)則寫人的側(cè)面描寫手法，較之直接描繪更能發(fā)人聯(lián)想，啟人回味。
“下來閑處從容立，疑是蟾宮謫降仙?！弊詈笠宦?lián)中，“從容立”三字意味非常。因?yàn)?，若以上?lián)“花板潤沾紅杏雨”想來，這位佳人秋千戲罷，必定是嬌喘吁吁、困憊不堪了。然而，出人意料之外，她卻顯得從容自若，在一旁悠閑靜立，毫無半點(diǎn)疲乏慵懶之態(tài)。前面的動如飛舞與此處的靜若處子，表象的汗滴如雨與內(nèi)在的輕松逍遙相互對照又相互映襯，一個秀外慧中、娉婷可愛的美麗女子形象躍然紙上，令人嘆賞之外更生欽敬之意。于是，詩人自己也不禁迷惑了：世上真有這般靈秀至極的佳人嗎？ 或許是月宮里的嫦娥仙女被貶謫來到人間了吧？ “疑是蟾宮謫降仙”是詩中唯一一句直接議論，但僅此一句，詩人的愛賞之深便豁然可見了。
這首詩，人、景相濟(jì)，情、趣相生，寫得確乎不俗。其妙處首先在于：詩人對打秋千女子的容貌身姿用筆極吝，卻緊緊抓住最能反映人物精神風(fēng)韻的傳神細(xì)節(jié)，如“裙拖地”、“人上天”、汗?jié)櫥ò澹K掛綠揚(yáng)、“閑處從容立”等，頓使人物活靈活現(xiàn)，神采飛揚(yáng)；其次，打秋千是一項(xiàng)運(yùn)動，必須緊扣“動”字，方能領(lǐng)會其中奧妙。詩的前三聯(lián)正是如此。從首句的“翠絡(luò)偏”到六句的“彩繩斜掛”,幾乎都在寫女子乘秋千飛動時的形貌。直至第七句“下來閑處從容立?！庇谩办o”加以收束，既表示了女子戲耍秋千的完結(jié)，更在數(shù)“動”一“靜”的對照襯映中完成了佳人的形象塑造； 再次是比喻夸張別致貼切。寫女子擺蕩之高，用“人上天”、“繩掛綠楊煙”來夸飾，寫佳人汗珠滴落，以“紅杏雨”來比附，都出自詩人的細(xì)致觀察，夸張而不失真?；莺樽髟娝匾陨朴谠O(shè)譬著稱，對照此詩，的確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