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惲

槐壤紛紛事暫歡^①，枕中栩栩伴周閑^②。

丹青欲識滕王意，須著人間比夢間。

粉香金翠夢能甜^③，細寫春悰入筆尖^④。

卻恐尋香飛便去，六宮爭下水晶簾⑤。

【注釋】

①“槐壤”句：唐李公佐《南柯太守傳》敘東平豪士淳于棼醉后夢入大槐安國，被招為駙馬，任南柯太守，享盡榮華二十年。后因公主死去，作戰(zhàn)失利，被國王遣歸還鄉(xiāng)。淳于棼夢醒后，按夢境尋找，所謂槐安國卻原來是個大蟻穴。本句即詠其事。②“枕中”句：《莊子·齊物論》：“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本句即詠莊周夢中化蝶事。③能：如此，這樣。夢能甜，像夢境里這樣甜。④悰(cong)：歡樂。春悰，春日的歡樂。⑤六宮：古代天子有六宮，后泛稱皇妃、妃嬪居住的地方。

【評說】

本詩選自顧嗣立《元詩選初集·秋澗集》。

滕王，指嗣滕王李湛然，工畫花鳥蜂蝶。張彥遠《歷代名畫記》卷一○云：“嗣滕王湛然，貞元四年為殿中監(jiān)兼禮部尚書，回鶻使，善畫花鳥蜂蝶?！敝炀靶短瞥嬩洝匪d同。王建《宮詞一百首》(六○)：“內中數(shù)日無呼喚，搨得滕王蛺蝶圖”。

兩首絕句詩題吟一幅畫，如何措意？王惲畢竟博學多能、才氣橫溢，他在一首詩里寫兩則夢的典故，扣住題面上“蝶”、“蟻”著筆。《南柯太守傳》一典，寫蟻，《莊子·齊物論》一典，寫蝶，表現(xiàn)人生如夢幻的思想，點出滕王作畫原意：“須著人間比夢間”，告誡人們切莫貪圖榮華富貴。另一首，詩人專寫“蝶”，再現(xiàn)畫面具象。首句具有承上啟下的功能，夢中之蝶化為筆尖之蝶，使兩首詩之間有著內在聯(lián)系?！胺巯憬鸫洹?，狀畫面蝴蝶之色澤，“細寫春悰”，狀畫面蝴蝶之神情。蝴蝶翩翩起舞，增添了春日歡樂的氣氛。三、四句將蝴蝶寫活了，宮女們紛紛放下水晶簾，唯恐蝴蝶們尋香飛去。把畫蝶當作真蝶，想象豐富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