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中往往蘊含著真理。

聶紺弩的散文《鄉(xiāng)下人的風(fēng)趣》 就講了這么一個荒誕的故事?！拔摇焙团笥训侥车厝ィ龅揭粋€非常有趣的鄉(xiāng)下人，鄉(xiāng)下人講了一些非常有趣的話，什么“聽說官都胖得很，重得很，越大的就越胖。”“如果不殺人，占人家的老婆，那么多的小從哪里來呢？”雖然這只是憑著鄉(xiāng)下人簡單愚笨的腦袋想當(dāng)然地推出的結(jié)論，但作者卻說“他對于官的看法倒是非常本質(zhì)的?！睘槭裁催@么說呢？ 因為如果我們把時間向后拉回四、五十年就會看到中國大地上一片腐敗落后的景象，而最黑暗的地方首推官場。在反動的獨裁統(tǒng)治下，大大小小的官們，一個個貪贓枉法、橫征暴斂，搜刮民脂民膏，用勞動人民的血汗養(yǎng)活了自己；而另一方面，他們又窮兵黷武，茶毒生靈，殺害了無以計數(shù)的共產(chǎn)黨人、革命青年和廣大無辜的平民百姓。國家是瘡痍滿目，民生凋蔽，官場上則是歌舞升平、紙醉金迷，娶妾納小，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杜甫詩中“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悲慘場面，再一次重現(xiàn)于中華大地。如果要問舊中國官員有哪些最主要的特征，那么大概可以概括為兩點，一是貪污腐化，二是嗜殺成性。而這兩點恰恰被作者用貌似荒唐的話一針見血地點了出來，顯示了作者無畏的戰(zhàn)斗精神和強烈的愛憎感情。

聶紺弩是一位杰出的雜文家。他師法魯迅，所以他的雜文內(nèi)容尖銳，戰(zhàn)斗性強，構(gòu)思奇特，雄辯而帶有幽默色彩。他的散文也帶有某種雜文的氣質(zhì)，主題深刻嚴肅，但內(nèi)容卻滑稽可笑，看似荒誕不經(jīng)，實則諷刺辛辣尖刻。作者寫下本文是在1946年7月7日，身處在國民黨的直接統(tǒng)治之下，作者不可能直接抨擊國民黨的黑暗政治，所以作者采用比較含蓄的手法，借鄉(xiāng)下人的胡言亂語來尖銳地抨擊國民黨官場的黑暗和官員的腐敗。雖然對官場，對官員的描述是漫畫式的，在某種意義上說是歪曲了的，表面上看它是不真實的，但實際上在一個更高的層次上達到了真實。作者用一種極度夸張的、扭曲的筆調(diào)把事物的特征推向極端，從而更深刻也更清晰地揭示了反動官僚的本質(zhì)。在這里，我們可以看到作者精巧的構(gòu)思和對歷史和現(xiàn)實的透辟的眼光。

風(fēng)趣、幽默、俏皮的對話構(gòu)成了本文的主體。作者涉筆成趣，讀了使人忍俊不禁。這得力于作者高超的語言技巧和深厚的生活基礎(chǔ)。這些對話既不是胡編亂造的噱頭，也不是作者思想的傳聲筒。鄉(xiāng)下人說的話雖然是荒唐可笑的，但荒唐之中又有著它自身的邏輯，非常符合一個沒見過世面、愚昧無知的鄉(xiāng)下人的口吻和他的推理邏輯、思維方式。為什么當(dāng)官的要人抬呢？必定是他們太胖走不動。他們?yōu)槭裁磁帜兀?因為他們吃得好，左邊炸油條，右邊炕燒餅。這確是也只能是一個鄉(xiāng)下人在推理、在想象，而非作者在推理想象。對黑暗現(xiàn)實的無情針砭和對個性語言的出色掌握之間融洽無間的結(jié)合，使得這篇散文既是真實的描寫，又通篇寄寓了作者的思想。在嘻笑怒罵中，或真或假，或虛或?qū)嵉乇M情鞭笞了那些為富不仁的官們，使人感到痛快淋漓之極。

作為散文，自然不能像雜文那樣滔滔不絕地論證說理。雖然作者在文中不時地插入自己的議論，但這些議論都是在形象的基礎(chǔ)上的猜測、說理和評論，使人感到恰到好處，入木三分。對統(tǒng)治集團的鄙夷和鞭撻既義正詞嚴，又寓莊于諧，莊諧和一，相得益彰。既增強了文章的真實性和幽默感，又自然而然地點破文章的旨趣，升華了主題，加深了讀者對文章主旨的理解。雖然這是一篇尖銳犀利的諷刺性散文，但是它的文字卻異常的平易質(zhì)樸，明白如話，簡潔老練。在這自然樸素的文字中，我們見到了作者思想的光芒，言近而旨遠。

總之，這篇散文喻意之深邃，構(gòu)思之巧妙，形象之鮮明，語言之簡潔幽默，都突出地反映了作者精湛的諷刺藝術(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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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永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