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的風》

汪靜之

是哪里吹來

這蕙花的風——

溫馨的蕙花的風？



蕙花深鎖在園里，

伊滿懷著幽怨。

伊底幽香潛出園外，

去招伊所愛的蝶兒。



雅潔的蝶兒，

薰在蕙風里；

他陶醉了；

想去尋著伊呢。



它怎尋得到被禁錮的伊呢？

它只迷在伊的風里，

隱忍著這悲慘然而甜蜜的傷心。

醺醺地翩翩地飛著。



【賞析】 這是誕生在“五四”反封建運動中的一首愛情詩。當時的中國雖然經(jīng)過了辛亥革命，但舊的禮教習俗仍然牢牢地支配著人們的思想和生活，對于青年人的婚姻問題依然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古老宗法加以管束，至于青年男女要求戀愛自由更是絕對不允許的。然而“五四”革命終于向這種舊事物發(fā)起了攻擊，中國青年為了切身的利益，為了爭取戀愛婚姻的自由與自主，再也不能默默地忍受，而要進行斗爭了。了解這特定的歷史環(huán)境，對于理解《蕙的風》是有幫助的。古代有“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的詩句，然而那蕙花連這樣的境遇都不如，依然被深深地鎖在園子里，它只能以自己溫馨的香風去向自己所愛的蝶兒傳遞愛的信息。而領受到蕙花的愛意的蝶兒是鐘情的，它到處尋覓蕙，既為了蕙的愛而感到幸福，又因一時見不到蕙而苦痛，但它決不退縮，正在全力地追求著。蕙與蝶的這種鍥而不舍的精神，實在是對“五四”青年為愛情而斗爭的精神的象征與禮贊。

對于“五四”青年的品格和精神，本詩并沒有采用直接表白的方法，而是在創(chuàng)造詩歌藝術的審美意象中去表現(xiàn)的。那被鎖在園里的蕙花的滿懷幽怨以及她為了愛而向園外散發(fā)的香味，很容易令人想象到一位因愛情而被幽禁的堅貞不屈的少女；那到處翻飛、尋覓的蝶兒，也很容易令人想象到一位少年因愛情而陶醉的意態(tài)。這些交織一起的多彩多姿的意象群，將讀者的思緒引向一幅春意融融的畫圖中，令你在無限的遐思中獲得審美的情趣。

本詩盡管寫的是一片花香蝶舞的春天景色，但其中卻依然含蓄著一些“悲慘”的涼意。從表面上看，詩人無處不是對春色的描摹，但是，在這種實寫里卻又時時可以感到字里行間所流露的另一番比較朦朧的情愫。詩人運用這種虛實相生的筆法深化了這首詩的內(nèi)涵。

《蕙的風》像湖畔詩人們的所有愛情詩一樣，是新詩誕生以來出現(xiàn)的新品種和新風格，正如朱自清在《中國新文學大系·詩集導言》里所說的：“中國缺少情詩，有的只是‘憶內(nèi)’‘寄內(nèi)’，或曲喻隱指之作；坦率的告白戀愛者絕少，為愛情而歌詠愛情的更是沒有”，只是到了湖畔四少年才“專心致志”地創(chuàng)作出真正的愛情詩。從這一意義上看，《蕙的風》在創(chuàng)作上對新的愛情詩的產(chǎn)生與發(fā)展是有開創(chuàng)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