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與義
飛花兩岸照船紅,百里榆堤半日風。
臥看滿天云不動,不知云與我俱東。
這是一首紀行詩。襄邑,縣名,故城在河南雎縣西,宋為拱州治。此詩《年譜》系于政和七年(1117)。是年,作者年二十八。春晚,入京(開封)。
詩一起,便寫一片暮春景象: “飛花兩岸照船紅”,由此逗出“百里榆堤”?!坝堋?,落葉喬木,其花即榆英,形如錢,暮春飄落。當然,堤上的樹,不只是榆樹一種,紅的花,綠的樹,在日光下,交相輝映。更有東風,半日吹拂,船行河上,百里亦不覺長。如此行舟,心情似乎是相當愉快的。然而,杜甫《曲江》句云: “一片花飛減卻春,風飄萬點正愁人。且看欲盡花經(jīng)眼,莫厭傷多酒入唇?!比绻?lián)想及此,我們就會感覺到:在這絢麗的景象里,又正隱含著作者一片“傷春”之意。
三、四兩句,把筆墨宕開,由景及人,由地上寫到天上;再由天上回到地上。人仰臥舟中,除看百里榆堤和兩岸飛花之外,還在看天上的云,可是天上的云怎么不飄動呢? 作者故來一個頓挫,然后予以點破:這乃是臥看時的主觀感覺,而實際上這云正與“我”乘的船“俱東”咧! “東”,以方位詞作動詞用。云的特點是飄忽不定,自由自在。故蘇軾有“作文如行云流水,初無定質(zhì)。常行于所當行,止于所不可不止”之語。讀“云與我俱東”之語,我們會感覺到: “我”正與大自然融為一體。這是一種超曠的感情,而乃以頓挫之筆出之,故仍不失沉郁的特色。而全詩則把惜春與曠達結(jié)合起來,前者晦,后者顯;晦者正藏于顯者之中。而這正是作者超越同時許多詩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