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亭者，都中士大夫比之周侯藉卉之地，右軍修禊之所^〔2〕?；蚍昝廊?，則重席相邀；將有遠(yuǎn)行，則百壺出祖。仆至者屢矣，然其事無稱爾^〔3〕。若乃主人望重，新封燕頷之侯；賓客聲華，將應(yīng)鯤溟之運(yùn)。今日之會，是為盛與！通政王公，被雍鷺之表儀，歷附蟬之清秩^〔4〕。昔九隆不惠，六士龔行^〔5〕，終童請甌越之纓，介子奮樓蘭之志^〔6〕。高平第一，聚米成山，草奏盈千，以鞍為幾。入陪玉帳，出贊金弢^〔7〕;會借箸以成勞，遂磨盾而書捷^〔8〕。嘉河西之記室，每問班彪；為淮右之銘辭，天過韓愈^〔9〕。于是從軍詩出，盡識公孫；絕幕歸來，仍多揖客^〔10〕?；浺栽诙≈畾q，中卯之辰，載酒來游，朋舊式宴^〔11〕。斯時也，漢興廉孝之科，周上賢能之籍^〔12〕。澤云西北，瑞我玉京；竹箭東南，萃斯瑤度^〔13〕。蓋與會者五十余人，而應(yīng)試者居大半焉。他日一枝木桂，半鏡芙蓉；鮪渚同辭，豹文共蔚^〔14〕。則西園圖記，可當(dāng)千佛之經(jīng)；東塔聞聲，且續(xù)重陽之飲^〔15〕。庶幾賢主，以為美談。

【注　釋】

〔1〕在舊時北平(北京)市區(qū)南部、右安門內(nèi)東北，乃士大夫游宴之地。清代江藻建，亭名取義于晉陶潛(淵明)《時運(yùn)》詩：“揮茲一觴，陶然自樂?！庇秩√圃娙税拙右自娋洌骸案拯S家釀熟，與君一醉一陶然。”　藉：祭藉也。

〔2〕右軍：周制，天子有三軍，稱中軍、左軍、右軍。《左傳·桓公五年》：“虢公林父將右軍。”　修禊：古代民俗于農(nóng)歷三月上旬的巳日(魏以后固定為三月初三)，列水邊嬉游采蘭，以驅(qū)除不祥，稱為修禊。《世說新語·企羨注》引晉王羲之臨海敘：“暮春之初，會于會稽山陰之蘭亭，脩禊事也。”脩與“修”通。

〔3〕百壺：謂酒多。

〔4〕“燕頷”五句：頷，頦下頸上也。燕頷，如燕之頷也。舊時以燕頷形容為王侯的貴相?！逗鬂h書·班超傳》：“燕頷虎頸，飛而食肉，此萬里侯相也。”梁簡文帝《七略》：“蟬鳴秋稻，燕頷玉精?！■H：大魚名?！肚f子·逍遙游》：“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薄　巴ㄕ比?。通政王公，未詳?！∮海汉鸵病！→槪核B名。又句白鷺、白鳥，春，俗稱鷺。《詩經(jīng)·周頌》：“振鷺于飛，于彼西雝?！薄∏逯龋邯q言清班。即清貴之官。唐司空圖《司空表圣詩集》：“清秩偶叨非養(yǎng)望，丹方頻試更堪疑。”

〔5〕九?。荷矫涸谠颇鲜”Ｉ娇h西。亦作九龍。又名牢山。山有九嶺，漢時哀牢夷即居此山下?！逗鬂h書·西南夷傳》：“哀牢者，其先有婦人，名沙壹，居于牢山，嘗捕水中魚，觸沉木若有感，因懷妊，十月產(chǎn)子男十人，后沉木化為龍。出水上，沙壹忽聞龍語曰：‘若為我生子，今奚何在？’九子見龍驚走，獨(dú)小子不能去，背龍而坐，龍因舐之，其母鳥語謂背為九，謂坐為隆，因名子曰九隆?！罄紊较掠幸环蛞粙D，生十女子，九隆兄弟，皆娶以為妻，后漸相滋長。”　龔行：為恭行天子之命罰也。《三國志·魏志·鐘會傳》：“命授六師，龔行天罰。”

〔6〕“終童”句：指漢武帝時終軍事跡。終軍，少好學(xué)，年十八歲為博士弟子。武帝時官諫議大夫，遣終軍說南越王入朝。軍自請“愿受長纓，必羈南越王而致之闕下”。既至，南越王愿舉國內(nèi)屬。越相呂嘉不從，舉兵殺其王及漢使者。軍死時年二十余，世稱“終童”?！〗樽樱褐肝鳚h昭帝時的傅介子。樓蘭：漢西域國之一。武帝時屢使通大宛，樓蘭當(dāng)?shù)?，常攻擊漢使。昭帝立遣傅介子斬其王，改名鄯善。

〔7〕金弢：金屬弓袋。

〔8〕箸：飯具，同“筯”。俗稱筷。

〔9〕“嘉河西”四句：河西：泛指黃河以西地區(qū)。又稱河右?！“啾耄?3—54)，漢扶風(fēng)安陵人，字叔皮。年二十余，避難于天水；依隗囂。后至河西為竇融從事，為融畫策事漢。光武初舉茂才，拜徐令。因病免官，好著作，博采遺事異聞，作西漢史六十五篇，以補(bǔ)《史記》太初以后之闕。　淮右：又稱淮西，指今皖北豫東淮河北岸一帶?！№n愈(768—824)，唐鄧州南陽人，字退之。貞元八年進(jìn)士及第，十九年任監(jiān)察御史，因上書極言宮市之弊，貶為山陽令。憲宗元和十二年，隨裴度平淮西，升刑部侍郎。因上書諫遣使往鳳翔迎佛骨，貶潮州刺史。穆宗時轉(zhuǎn)為國子監(jiān)祭酒。轉(zhuǎn)兵部、吏部侍郎。反對六朝以來的文風(fēng)，提倡散體，為后世古文家所宗，稱韓文。

〔10〕“于是”四句：公孫：諸侯之子叫公子，其孫叫公孫?！对娊?jīng)·豳風(fēng)·狼跋》：“公孫碩膚。”《傳》說指成王。后世用于對高官貴族子弟的尊稱。　絕幕：幕通“漠”。渡越沙漠?！妒酚洝ば倥珎鳌罚骸按髮④?衛(wèi)青)出定襄，驃騎將軍(霍去病)出代，咸約絕幕擊匈奴。”　揖客：對客行揖禮，禮賢不士之意?！段倪x》揚(yáng)雄《解嘲》：“當(dāng)今縣令不請士，郡守不迎師，群卿不揖客，將相不俛眉……是以欲談?wù)呔砩喽?，欲步者擬足而投跡?！?/p>

〔11〕式宴：安樂也。式或?yàn)橹~。張衡《東京賦》：“上下通情，式宴且盤?！弊ⅲ骸熬C曰：式，用也?！?/p>

〔12〕廉孝：即孝廉。本為漢代選舉官吏的兩種科目名。孝，指孝子；廉，指廉潔之士。漢武帝元光元年初，令郡國舉孝廉各一人。后來合稱孝廉?！≠t能：賢良有才能之人。《荀子·仲尼》：“處重擅權(quán)，則好專事而妬賢能，抑有功而擠有罪?！?/p>

〔13〕玉京：帝都。《藝文類聚》三十七南齊孔雅珪《褚先生百玉碑》：“道家之書原出于老子，其自言也，先天地生，以資萬類。上處玉京，為神王之宗；下在紫微，為飛仙之主。”　瑤：石之美或曰美玉。

〔14〕鮪(wěi)：水名?！′?zhǔ)：水中小陸地。又水邊。

〔15〕西園：園名。漢末曹操所建，在鄴都。曹丕《芙蓉池作詩》：“行輦夜行游，逍遙涉西園?！薄D記：地圖記錄。歐陽修《豐樂亭記》：“考其山川，按其圖記?！薄≈仃枺恨r(nóng)歷九月九日。古以九為陽數(shù)，九月而又九日，故稱重陽。

【賞　析】

乾隆二十四年(1685)，作者孔廣森25歲時，曾與北京城中已做官和正在應(yīng)試者共五十余人結(jié)伴來到京都名勝陶然亭集會。他們談古論會，指點(diǎn)江山，各自抒發(fā)其才氣。此文正是描寫文人們宴集的喜悅情景。文章以四六為主，雖用典較多，但讀之有清新之感，是清代一篇較好的駢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