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瓚
驚回一枕當年夢,漁唱起南津①。畫屏云嶂,池塘春草,無限銷魂。舊家應在,梧桐覆井,楊柳藏門。閑身空老,孤蓬聽雨,燈火江村。【注釋】①南津:南邊渡口。
【鑒賞】倪瓚可謂是自古以來最能看得破紅塵、棄得下俗世的知行合一的隱逸文人之一了。在元末社會動蕩初起時,他居然真能拋得下偌大一個家業(yè),疏散錢財,棄家出走,去過那種多存在于人們幻想之中的江湖漂泊生活,而且是那樣的無怨無悔。
畢竟是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縱使對往日生活的決絕無怨無悔,總還是免不了要時時“夢回”。鄉(xiāng)夢正做得歡,南邊不遠處的渡口傳來了漁人的唱歌聲,于是好夢只得留人醉。爭開眼處,只見遠處青山依依,云蒸霧繞,仿佛畫中天地,而近處池塘中新生的青草,又分明是在向他提示——又一個春天來臨了。
置身于夢境與現(xiàn)實之間,作者不覺恍恍惚惚,思緒又飛到夢牽魂繞的舊家。舊家已被拋卻多年,無人打理,想必早已是梧桐遮蓋了水井,楊柳掩蔽了家門,了無人跡,荒涼破敗了吧。然而,國家的命運尚且如此,家庭的破敗又何足惜。也罷也罷,還是做一只閑云野鶴,駕一只小船,獨自在風雨煙霞中游蕩吧。
如此決絕俗世,淡泊人生,恐怕只是一種古人之風。20世紀30年代的弘一大師李叔同或可與之相比。至于在越來越快的生活節(jié)奏中眼昏耳熱的現(xiàn)代人,有幾個能真正做到“富貴于我如浮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