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營青蠅^①,蒼蠅飛舞聲營營，

止于樊。飛上籬笆把身停。

豈弟君子^②,平易近人的君子，

無信讒言。害人讒言您莫聽。

營營青蠅，蒼蠅飛舞聲營營，

止于棘。飛上棗樹把身停。

讒人罔極^③,讒人說話沒定準(zhǔn)，

交亂四國。擾亂各國不太平。

營營青蠅，蒼蠅飛舞聲營營，

止于榛。飛上榛樹把身停。

讒人罔極，讒人說話沒定準(zhǔn)，

構(gòu)我二人^④。離間我們老交情。

(采用程俊英譯詩)

[注釋] ①營營：往來的樣子。 一說“營”通“?”,小聲。 ②豈弟：同“愷悌”,和氣、平易。③罔極：沒有準(zhǔn)則。④構(gòu)：陷害。

[賞析] 中國古代的詩人們往往有種憂患意識：對世道隆污的憂患，對民族存亡的憂患，對懷才不遇的憂患等。而在抒發(fā)懷才不遇的傷感時往往又與對小人讒言的譴責(zé)聯(lián)在一起，并把這看成是君門難啟、有志難伸的主要原因。屈原的“荃不察余之中情兮，反信讒而(ji,又讀qi)怒”等都是在抒發(fā)這類感慨。這首《青蠅》也是如此，詩人帶著憤怒、也帶著擔(dān)心譴責(zé)小人惟利是圖，沒有個道德標(biāo)準(zhǔn)，他們信口雌黃，給國家的政治生活造成了極大的混亂。詩人反復(fù)告誡那些和氣平易的朋友，千萬不要聽信讒言，不要受小人的挑撥離間，全詩顯得語重心長，也顯得憂心忡忡。從中，我們仿佛能感覺到當(dāng)時鸞鳥伏躥，鴟鸮翱翔的昏亂政局，以及正直善良的人們?nèi)缗R深淵、如履薄冰的精神狀態(tài)。

《青蠅》三章，全用比體。詩人以青蠅為喻，反復(fù)申述上述主旨。在所有的害人蟲中，蒼蠅恐怕是最令人討厭的，魯迅先生曾說過，在跳蚤、蚊子和蒼蠅之中，最令人討厭的就是蒼蠅。魯迅曾用幽默風(fēng)趣的筆法指出蒼蠅的可惡，認(rèn)為它能在人們的不覺察中傳播病菌，造成危害，又喜歡找縫隙、尋傷口來作祟，這很有點像讒佞小人，使人們在不覺察中受其禍害。所以，《青蠅》中以嗡嗡作響、到處亂飛的蒼蠅來比喻那些到處造謠生事的小人，確是既形象又準(zhǔn)確，蒼蠅也從此與讒佞小人的形象連到了一起。

這首詩在比喻的具體運用上也有自己的特色。中國古代民歌中比喻的運用，基本上有兩種方式：一是前為比興，后為本旨，如“墻有茨，不可掃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墻有茨》)。另一種是前為本旨，后為譬喻，如“自從別歡后，嘆音不絕響。黃蘗向春生，苦心隨日長”(《子夜四時歌》)。《詩經(jīng)》中的比喻方式，大多屬前一種，《青蠅》在運用這種前為喻體、后明主旨的比喻方式時，有兩點是值得注意的。一是采用復(fù)沓章法來加強效果。三章都以“營營青蠅”開頭，都以譴責(zé)讒言告終，這樣能造成一種讒言四起、政局昏亂的客觀效果，詩人的擔(dān)心，詩人的告誡和譴責(zé)，也就更能引起對方的注意。二是在復(fù)沓中呈變化。喻體在復(fù)沓中有變化，營營的青蠅從“止于樊”到“止于棘”、“止于榛”。其實，樊、棘、榛都是指房屋周圍的籬笆墻，“棘”是說籬笆墻是用帶刺的酸棗枝條編成的，“榛”是說籬笆墻是用小榛樹圍成的，雖都是指籬笆，因變換了詞匯，使句式不平板，且造成一種嗡嗡的蒼蠅老是在房屋周圍飛來飛去的印象。另外，本旨部分也在復(fù)沓部分呈變化，首章是告誡，詩人稱對方是“豈弟君子”;可看出對方的為人和兩人間的關(guān)系。次章是譴責(zé)，譴責(zé)讒佞小人不講信用，沒有原則，譴責(zé)他們給國家?guī)淼臑?zāi)難。末章是擔(dān)憂，隨著青蠅的“止于樊”、“止于棘”、“止于榛”,不停地播弄是非，詩人擔(dān)心對方會受影響、疏遠(yuǎn)自己。“讒人罔極，構(gòu)我二人”既是對無法制止小人無休止播弄是非的感嘆，也是對兩人關(guān)系的隱隱擔(dān)心，全詩就在這充滿憂患意識的感嘆中結(jié)束，意味是很深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