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瓚

陳蕃懸榻處，徐孺過門時^①。

甘洌言游井，荒涼虞仲祠^②。

看云聊弄翰，把酒更題詩。

此日交歡意，依依去傷思。

【注釋】

①“陳蕃”二句：指東漢豫章太守陳蕃殊禮貧士徐稚的故事。據(jù)《后漢書·徐稚傳》稱，徐稚，字孺子，家貧，躬耕而食，朝廷多次征聘，不仕。陳蕃為豫章太守，不接賓客，惟徐稚來，特為之設一榻，徐稚去則懸之。②“甘?！倍洌撼Ｊ煊萆接醒宰幽埂⒂葜凫?。言游，指言偃，孔子弟子，字子游。虞仲，即仲雍，周太王次子。

【評說】

本詩選自美國大都會美術館藏倪瓚《虞山林壑》題詩。

這首自題詩寫于明洪武四年(1371)十二月十三日。當時倪瓚受常熟友人伯琬高士之盛邀同游虞山，兩人把酒論詩，歡談竟日，倪瓚因而作畫題詩以為紀念。詩的前兩句借東漢陳蕃太守為貧士徐稚設榻禮賢下士的典故來說明伯琬對自己的看重和同情之意?！案输！币宦?lián)，以“言游井”、“虞仲祠”來點明畫中所繪乃常熟虞山之景致?！翱丛啤币宦?lián)則寫出了倪瓚和伯琬同游虞山、把酒言歡、揮毫作畫題詩的雅興逸趣，同時也點明了此畫和此詩的由來。畫家和友人相處得如此愉悅，又有同游之樂，因而分別之時，畫家顯得頗為不舍，詩的最后兩句“此日交歡意，依依去傷思”就表明了畫家的這種不舍之情。倪瓚的這首自題詩看起來寫得頗為輕松閑適，但倪瓚的這幅《虞山林壑圖》卻呈現(xiàn)出一片蕭瑟沉寂之意。此畫是典型的三段式“一河兩岸”之構圖，近景為疏林平坡，中景是河水，斜帶汀渚，遠景則高峰突起，右側順帶一抹遠山，將畫境映帶得更為深遠。畫中所繪為冬日風景，全畫只有山林，沒有人跡，顯得異常的蕭瑟。這也與倪瓚當時的心境有關，倪瓚作此畫時已步入晚年，從富裕、浪漫的生活狀態(tài)，轉變到被官府和起義軍交相逼迫，以致家財散盡，流浪于湖泖間的窘迫境況，倪瓚徹底地對生活、對人世絕望了，因而畫此畫時雖有“此日交歡意”，但終究難掩畫中的蕭瑟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