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可久

感舊

肘后黃金印，樽前白王卮，躍馬少年時。巧手穿楊葉，新聲付柳枝，信筆和梅詩。誰換卻何郎鬢絲？
【鑒賞】一與多是在《周易》《老子》等典籍中被總結(jié)出來的對立統(tǒng)一的范疇，這種一與多的哲學思想很早就被文人運用在文學創(chuàng)作與理論批評之中。在章法結(jié)構上運用一與多手法的典型作品有辛棄疾的《破陣子·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該詞前九句為一層，寫醉境、夢境，表現(xiàn)詞人的理想抱負，末句為一層，寫醒境，抒發(fā)壯志難酬的悲憤。壯和悲，理想和現(xiàn)實，形成強烈的反差。元代散曲作家使用曲牌《梧葉兒》創(chuàng)作時，就常采取這種奇特的章法。本曲就是其中的代表作。
曲子共七句，前六句描敘作者舊日的風采?！爸夂簏S金印”是典故，《晉書·周?傳》:“(?)顧左右曰：今年殺諸賊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北扔鞴傥伙@赫?！鞍子褙础奔窗子褡龀傻谋樱莩藓廊A。“躍馬少年時”寫年輕時揚鞭躍馬、威武俊美的英姿?！扒墒执钊~”可分為兩部分來理解：“巧手”和“穿楊葉”?！按钊~”即指楚養(yǎng)由基善射，去柳葉百步而射之，百發(fā)百中。作者當年意氣風發(fā)，射箭技藝高超，能夠百步穿楊。此處的“巧手”一方面指射箭技能了得，另一方面指能寫出美妙的文章。文韜武略，豪氣與柔情兼具，與后面的文采不凡相呼應。

“新聲付柳枝”是寫作者在音樂上的造詣?！傲Α奔础稐盍Α?曲譜名。本為漢代樂府橫吹曲，唐白居易翻作新歌。此處指譜寫新曲?！靶殴P和梅詩”,寫主人公才情非凡，文思洶涌?！懊吩姟敝改铣涸娙撕芜d的詠梅詩，對后世影響很大。何遜是南朝梁時的著名作家，其詩情辭宛轉(zhuǎn)，詩意雋美，深為杜甫、黃庭堅等大家賞識。梁天監(jiān)年間，他曾為建安王蕭偉的水曹行參軍兼記室，有詠梅佳篇《揚州法曹梅花盛開》一詩(亦作《詠早梅》)。關于這首詩，有這樣的傳說：“何遜為建安王水曹，王刺揚州，遜廨舍有梅花一株，日吟詠其下，賦詩云云。后居洛思之，再請其任，抵揚州，花方盛開，遜對花傍徨，終日不能去?！弊髡咝攀痔峁P就能唱和何遜的名詩，足見文采非凡。
最后一句“誰換卻何郎鬢絲”是作者的點睛之筆，照應著題目“感舊”?！案信f”既是對過去年華的追憶，又是對現(xiàn)實狀況的不滿。“誰換卻何郎鬢絲”指韶華易老，時光易逝。有人認為何郎即三國時何晏，其實，何郎應指何遜。姜夔《暗香》云：“何遜而今漸老，都忘卻、春風詞筆。”詞人以何遜自比，是說自己年華已逝，詩情銳減，面對梅花，再難有當年那種春風得意的詞筆了。其實，作者此曲亦是化用此意。昔日的縱情宴游、意氣風發(fā)與今日的鬢發(fā)如霜、落寞消沉形成了“多”與“一”的鮮明對比，從而加強了情感表現(xiàn)的深度和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