盍西村

雜詠

杏花開后不曾晴，敗盡游人興。紅雪飛來滿芳徑。問春鶯，春鶯無語風(fēng)方定。小蠻有情，夜涼人靜，唱徹醉翁亭。
【鑒賞】“雜詠”是一組同題小令，共八首，這是其中之一，寫春雨落花時節(jié)的生活情趣，瀟灑脫俗，曲折多變，頗具新趣。
春暖花開之際，游春賞花成為人們的一項重要活動，唐代詩人楊巨源《城東早春》詩有“待到上林花似錦，出門俱是看花人”之句，可見其盛況。正值“杏花吹滿頭”的爛漫時節(jié)，天氣卻不曾晴朗過，真正令人掃興。小令開篇，直接表達因春雨連綿而無法游春賞花的掃興和失落，因春雨落花而傷春、惜春的惆悵。所謂曲貴直露，此處“不曾晴”“敗盡游人興”正是本色語。
因春雨而杏花墜滿小徑，零落成泥，本該給人以殘敗凋零之感，但“紅雪”“飛來”“芳徑”三個意象組合在一起，卻給人以空靈、輕盈、爛漫的美感，極有情致。“紅雪”指杏花經(jīng)雨，紅色的花瓣像雪花那樣紛紛飄落。李賀詩有“桃花亂落紅如雨”,白居易詩有“紅雪壓枝柯”,此則取二者兼而用之。杏花色澤紅艷，飄落如雪花紛飛，故有“紅雪”的聯(lián)想；“飛來”狀花之飄落，生機盎然；“芳徑”狀花瓣落滿小徑，色調(diào)鮮妍。落紅滿地雖然別是一種美麗，但這種美畢竟是以花的凋零和春的逝去為代價的，因而，在樂景之中隱含著淡淡的惆悵與遺憾，含而不露，意于象外，更見其妙。
“問春鶯，春鶯無語風(fēng)方定”兩句出自歐陽修《蝶戀花》“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問春鶯，問什么？但無論問什么，春鶯都不會懂得作者的心思，自然無語相對?！帮L(fēng)方定”化用張先《天仙子》“風(fēng)不定，人初靜，明日落紅應(yīng)滿徑”的句意，一方面緊承前面的“滿芳徑”,另一方面引出下面的“夜涼人靜”,言簡而意豐。
最后三句，“小蠻有情”對應(yīng)“春鶯無語”,隱含自然界的花、鳥、風(fēng)雨等物無情之意。因此，不必為了花開花落而傷心落淚，而是應(yīng)該趁著雨停風(fēng)住、夜涼人靜的美好時刻，聽美麗的歌姬放聲高唱《醉翁吟》?！靶⌒U”,白居易有兩個歌姬，樊素善歌，小蠻善舞，曾為詩：“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贝颂幏褐父杓??！白砦掏ぁ?指琴曲《醉翁吟》。歐陽修作《醉翁亭記》,沈遵以琴寫其聲，為《醉翁吟》,聲詞皆備，為琴中絕妙。
作者因春雨掃興而惱春，又因落紅滿徑而惜春，惜春而春不能知，轉(zhuǎn)而在寧靜的春夜自在地享受美人良宵之樂。小令由無情的春寫到有情的人，以春的無情反襯人的多情，然而，自古“多情總被無情惱”,所以，作者要拋開無情之外物的羈絆，追求心靈的自由和快樂。這或許正是這支小令所要表現(xiàn)的情感。作者聽任感情的自然流動而轉(zhuǎn)折跳躍，讀來別有一種瀟灑自如的風(fēng)調(dià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