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古

美人自刎烏江邊，戰(zhàn)火曾燒赤壁山，將軍空老玉門關(guān)。傷心秦漢，生民涂炭，讀書人一生長嘆。

這首元曲小令一入手便平列了三件似不相干的史實。 “美人自刎烏江邊”,是霸王別姬。據(jù)《史記·項羽本紀》所記，項羽兵敗垓下，四面楚歌之際，有一位名虞的美姬侍從，另有寶馬名騅，項羽吟唱了他唯一傳世的《垓下歌》,虞姬和唱。但是， 《史記》并未明言虞姬自刎之事。另據(jù)《楚漢春秋》所載，虞姬的和歌為：“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后人遂據(jù)此，稱為虞姬自刎。 “戰(zhàn)火曾燒赤壁山”,寫赤壁之戰(zhàn)?！皩④娍绽嫌耖T關(guān)”,寫班超從戎。班超“為人有大志” (見《后漢書·班超傳》,下同),投筆從戎后，出使西域，“至鄯善，服于闐，通疏勒，降莎車，走龜茲，斬焉耆王廣，于是西域五十余國悉納貢內(nèi)屬”,官封定遠侯，在西域生活達31年之久。年老思鄉(xiāng)，上書求內(nèi)調(diào)云：“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門關(guān)?！?br>這三件史實，歷代文人樂于濡筆，正史野史，靡不有載?？芍^家傳戶喻，有口皆碑?！懊廊俗载貫踅叀?何其哀艷！“戰(zhàn)火曾燒赤壁山”,何其凄涼！“將軍空老玉門關(guān)”,何其哀傷！如果僅讀此三句，似乎作者是發(fā)思古之幽情。相聯(lián)而視，三事互不相屬；但是，它們有一個共同特點，即是皆為史載?！皞那貪h，生民涂炭”?！吧瘛?即百姓?！巴刻俊?喻處境極其困苦。二句合觀，作者所傷心的乃是陷于泥涂炭火之中的普通百姓。世世代代做犧牲，受煎熬，備歷人世苦難的百姓，其痛苦遠甚于英雄美人?？墒?，英雄美人的痛苦，見于載籍，傳于眾口，而普通百姓呢？有誰知道他們的不幸？有誰同情他們的不幸？歷史所同情的似乎只有英雄美人！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張養(yǎng)浩[山坡羊]《潼關(guān)懷古》),可謂一針見血！在此基礎(chǔ)之上，作品結(jié)以“讀書人一聲長嘆”,更是包孕豐富。無限感慨盡在“一聲長嘆”四字之中。